“明明来时还好好的啊。”美璎有点心疼地蹙起眉,又用手敲了敲窗框,示意让外面抬轿的四人稳一些。
轿子最终在家门口停下,沈凌奚被美璎狼狈地搀出轿,府门外,是母亲在等她。
也许是在门外站久了,冉兰清锤了锤腿才迎面朝沈凌奚走来。
从美璎的手中接过沈凌奚,冉兰清满脸愁容地盯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步伐不由放缓,二人走了略久才回到房中。
“娘,我缓一会就好,别担心。”
沈凌奚重重地坐上宽椅,只觉身子沉得很,在接触椅面的瞬间,便好像陷在了里面,任谁都拔不出。
“伤还没好就四处乱跑,你真是不听话!沈凌奚,你若再这样,我就禁了你的足。”
冉兰清从袖中掏出沈凌奚今早留给她的信,用力地甩在桌面,大口喘着气,就好像是要背过了气去。
“我这不是想亲自去感谢薛小公子吗?人家于我有救命之恩,娘从小教我做人不可忘恩负义,我践行得很好啊。”
沈凌奚强忍全身的酸疼,起身为冉兰清捏了捏肩膀,语气柔软得像是在撒娇。
听到女儿带有鼻音的囔囔,冉兰清心下一软,反手附上了那只放在她肩膀的柔荑:“你想亲自感谢,这是必须的,娘也没说过不同意。但你现在身上有伤,外加你的体质你也懂的,做人做事必须得谨小慎微,否则一旦遭了霉运,可难保会有那日的好运气了。”
沈凌奚听及这番话,知道这个“好运气”指的是薛薄眠救了她一事。
她舔舔唇,自知理亏,也只敢站在母亲的身前垂头听训,顺道再装装柔弱,便将这件事打了马虎眼过去了。
*
夜晚吃了饭,沈凌奚站在庭院的大榕树下消食,月亮被薄云遮住了一大半,犹如蒙了层纱,令人看的不真切。
摸了摸髻尾空掉的位置,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薛薄眠的脸。
今日他离她是那么地近,当他笑眯眯望进她的眼睛时,沈凌奚才意识到,和以往那帮嘲笑她是丧门星的人不同,薛薄眠眼中更多的,是只有情人之间才会有的爱怜。
她越想越深,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盯着眼前的榕树神游到了别处,思绪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早上的回忆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可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美丽的沈姑娘。”
沈凌奚用手掌撑起下巴,歪头好奇地看着他,像只好奇小猫:“我何时救过你?凌奚不解,望薛小公子能为我解答一二。”
而薛薄眠也没了之前的拘谨,敢正视她的脸了。
他双唇微启,就在沈凌奚以为他要开口回答时,薛薄眠却反唇一笑,神秘兮兮地弯了弯眼睛,随即摇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
“沈姑娘今日不是说想感谢我吗?”
都来了大半天了,薛薄眠才进入正题,沈凌奚听到对方终于提到了她一直挂念的事,立马答到。
“我人都在这了,薛小公子想让我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但凡是凌奚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完成。”
“真的?”
薛薄眠笑得越畅意,沈凌奚的心越慌。
他不会是要她帮忙剿匪吧?或者上刀山下火海?
思量了一番,沈凌奚下了狠心,便暗暗立誓,若薛薄眠真提了这要求,她可以念及恩情,极力说服自己去做。
看着沈凌奚紧张到冒汗的额头,薛薄眠打算不再逗她,抬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快要滴入眼睛的汗,他再次弯下腰来。
熟悉的大掌又放到了她的脑后,沈凌奚只感觉自己的发髻被什么东西勾松了些,侧目一看,发现髻后那朵用来装饰的荷花竟到了薛薄眠的手里。
“就用今日你簪的这朵花,当作给我的谢礼吧。”
言罢,他置于鼻下嗅了嗅,清淡的荷花香,加上专属沈凌奚的发香,薛薄眠心满意足,只想赶紧回屋将这朵荷小心翼翼地供养起来。
“可薛小公子还是没说我何时救过你。”
“况且这恩情,也太好还了点,不值吧?”
沈凌奚感到有些迷茫,又觉得仅凭一朵不值钱的荷花就换了自己一命,这对于薛薄眠来说,未免也太过亏本。
在家中偶尔听及父母谈论生意上的事,沈凌奚打小便耳濡目染,自然也是知道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且不论现在她到底是站在商人还是买家的角度,她都替薛薄眠感到不值。
薛薄眠终究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起背脊,将荷花轻轻护在怀中,日光打在他的脸上,而他的一双明眸像是能挤出豢养花朵的水,温柔得一塌糊涂。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清清嗓,和往日略粗的嗓音完全不同,此刻,他的声音更像是片轻羽飘过,在沈凌奚的心头擦了一下,使得她忘记了原本想说的话。
继而,他垂眸看向她,眼底布满了她的身影。
“能和沈姑娘相识,便已是最值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