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薄眠喘着粗气追到了她的面前,整个人横挡在她和门之间阻止她进府,沈凌奚冲他尴尬地笑笑,又望了眼他的身后,发现和他随行的那名女子并没有跟来,不禁觉得奇怪。
“我腿上捆了训练的沙袋,以致腿脚不便跑不快。但我也没想到,沈姑娘你看似纤弱,腿脚倒是练得不错,竟让我追了你两条街才追上。”薛薄眠的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流入了衣内,打湿了他的里衬,看起来有点狼狈。
倒霉惯了,沈凌奚自然是练得个好腿力,毕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她定了定神,表情复杂地看向他:“薛小公子是有重要的事与我说吗?凌奚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母亲若再不见我,估计要急了。”
心间的堵闷还久久不散,沈凌奚看着面前涨红着脸低头不敢直视她的男人,终归还是于心不忍,掏出怀中的手绢为他擦汗。
而薛薄眠隔着薄薄的手绢感受到了沈凌奚指尖的温度,身子不由得一颤,瞳孔打着抖,将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最近训练的时候,寻到了个好看的地方,想着等你伤好之后便登门拜访,顺道再带你出门散散心。没成想今日刚好撞见你,就想问问你的伤势如何了,能否随我一同前去?”
“刚刚你站于楼下和我说话不方便,我本想替你解围后邀你上楼茗茶,结果你非但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扭头就跑,你可知,我追你追得有多辛苦。”
薛薄眠委屈地咬咬唇,又撩开衣摆展示他绑在脚踝的沙袋,示意自己没有骗她。
聚在心底的乌云顷刻间散开,沈凌奚捂嘴偷笑,只觉这小公子有趣得很,外加看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她分享美景,方才徒生出的烦躁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揪了揪美璎的衣角,沈凌奚甚至还没开口,站在他们两人身旁的美璎眨了眨眼,终于不再扮作门前的石狮子了。
她忽地拔腿跑得飞快,直冲入沈府内,徒留给沈凌奚一个背影,同时嘴里大喊到:“小姐你放心!夫人那头我搞掂,你快和薛公子去吧。”
*
再次换得并肩而行的机会,薛薄眠趁此朝沈凌奚的身侧越贴越近,但又在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停下动作,保持住了距离。
心瞬间被满足感填满,薛薄眠一边走一边深呼吸,平复心情。
没走多远,沈凌奚蓦地感觉发簪上的流苏被戳了戳,忙转过头看他。
身旁的男人随即冲她呲出两颗虎牙笑笑,朝她指指不远处一个狭窄的林间入口。
直到看清了方位,沈凌奚惊讶万分,万万没有想到这里竟存在一片像是秘密花园的地方,且这入口又被灌丛挡了大半,若不多心留意,很容易错过。
薛薄眠是怎么发现这的?
和他对视了一眼,沈凌奚跟着他的步伐走入。
刚入里,美景即刻快速在她面前铺开,仿佛今早她在染坊中见到的大片沾在地上的染料。
颜色各异的花树在这里无秩序地肆意疯长,绿茵上花团锦簇,蜂蝶环绕。
再往里走一些,便见到一处不知接往何处的小池,池水清澈见底,鱼群围聚。
景色太过于符合“乱花渐欲迷人眼”这句诗句,令沈凌奚看得目瞪口呆,还生出了在此住下的荒诞想法。
可明明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的美好,沈凌奚的眸色却渐渐暗下,在薛薄眠露出副担忧的表情后,她情不自禁到。
“自父亲去后,我便极少出门,一来是大伙都不怎么待见我,避我如蛇蝎。二来,我也没什么精力走动,竟不知在家的附近会有这么一处盛景。”
想来从小她就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全才,模样也称得上数一数二,只是人言可畏,随着年月的增长,身上倒霉的事接踵而至,她的传闻便越传越夸张。
本来父亲在时,家底丰厚,还能散去金钱为她掩饰掉这些流言蜚语。
可之后家族没落,再没有闲钱拿来去堵住悠悠众口。
她也无所谓了,浪费那些钱作甚?反正,她能多活一天便算多挣了一天。
“沈姑娘,我对你父亲的事感到抱歉。”
薛薄眠本意是带她来散心的,没成想竟勾出了姑娘家的伤心事,他懊悔得狂挠头,却又想不到办法安慰,这才体会到为何母亲常常骂他是个只知练武的大老粗。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沈凌奚忙摆手,冲他温柔地笑了,光打在她的脸上,短短的绒毛使她看起来像颗水蜜桃,让薛薄眠有了片刻的晃神,若非他定力极佳,差点就要伸出手去触碰她。
“我是想说,谢谢你,谢谢薛公子今日带我来看这好光景。原来,除了母亲和府中的家人,人间的某些过客也会挂心我的感受,在乎我的心情。”
“过客?”薛薄眠感到有些不开心,叹了口气,失落地睨了她一眼。
沈凌奚摇摇头,冲他咧嘴笑笑,第一次主动拉住了他的袖子:“不是了,其实早就不是了,以后,薛公子是我沈凌奚的恩人加朋友。”
“不做恩人。”薛薄眠脸色更沉了,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他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将视线放在拽着自己衣袖的柔夷上,眼神透出丝微妙的变化。
“只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