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薛雪尤握着沈凌奚的手还没捂热,薛薄眠便风风火火从马车上快速跳下,一刻都不耽搁,连忙上前夺过沈凌奚的手就要给她把脉。
“小奚,没被吓坏吧?”
真是血脉里自带的,薛府一家子都喜欢这么狂放地下轿。
沈凌奚羞涩又略感心虚地将手从薛薄眠手里抽回,脸颊浮上抹红,有了点血色,余光却乜到薛雪尤意味深长的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二姐,都怪你!英雄救美的桥段被你抢去,竟闹得小奚和我生分了。”
薛薄眠白了一眼正捂嘴偷笑的薛雪尤,被薛薄眠如此一提,她立刻正正神,摆出副凌然正气的样子,“有什么事,上了轿再说吧。”
*
不愧是武将世家,就连薛家的马车都带着股“烈”气。
明明刚才还差点将沈凌奚踏扁于蹄子之下,现在却是任由那匹烈马载着她疾驰往金街,行驶的速度之快,让坐惯了人抬轿的沈凌奚慌张起来。
并非是开玩笑的,这马车,似乎随时都能把她给甩飞出去。
沈凌奚下意识攥紧身侧美璎的手,刚消下的冷汗,顷刻间又布满了掌心。
薛雪尤同为女人,自然也是看出了沈凌奚的局促,于是忙安慰到。
“凌奚妹妹放心,我家这马匹可是父亲在军营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它算是上过战场后又退下的老马,性子虽烈了些,但和外面的普通马匹相比,可是又稳又强,日行千里都不算事。”
难怪了......
沈凌奚应付式笑笑,过快的速度让她有些反胃。
不可不可,她今天打扮得如此美,怎么可以吐在别人的车中?
这要是被传出去,她的小脸还要不要了?
借着整理裙摆的间隙,沈凌奚猛吞咽了几口唾沫,好容易才将脾胃的不适感调整好,抬头间,她看到坐于窗边的薛雪尤反手掀开了帘子。
少了厚锦帛的阻挡,窗外金街的人群哄闹声不绝于耳,不过金街这块地,终归是富庶之人才会来的区域,所以相较于她往时去的市集来讲,算得上静了。
一路上薛薄眠都没有开口,只可怜巴巴地微垂着脑袋,眼神倒是毫不收敛,只盯着沈凌奚看,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断他。
而沈凌奚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鼠辈,她不敢直视薛薄眠炽热的目光,可嘈杂的内心世界,终归忍不住让她去猜他都在想些什么。
二人都在暗自较劲,也不知究竟谁输谁赢又有何重要。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薛雪尤。
“还好凌奚妹妹没有受伤。你看,今日的金街可谓真热闹,下了车,得好好逛上一番。”
薛雪尤尽管只着了素衣,但得益于容貌昳丽,反为其添上衣物所无法展示出的艳来。
可惜她终归太冷了,更何况,薛雪尤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神冰冷得像天山顶上最稀贵的雪莲,美则美矣,却难以接近。
沈凌奚先好好欣赏了番薛雪尤清冷的气质,又以余光打量着薛薄眠,忍不住腹诽:分明是一家子,长得也有几分相似,但怎么就是天差地别呢?
“妹妹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
薛雪尤慵懒地以手肘半撑在窗框,脸上只有一分笑意,不禁令沈凌奚打了个寒颤。
“是在想,薛姐姐和薄眠的性子怎么差得这么远?”
沈凌奚捂嘴轻笑,眼睛变得弯弯的,无意撩动了薛薄眠沉寂许久的心。
终于有了与之相关的话题,薛薄眠赶忙接上,就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又失去了和沈凌奚搭话的机会:“我这性子多好,哪像二姐,对不相熟的人,脸黑得堪比家里的锅底,话也舍不得多说几句。”
“你再在凌奚妹妹面前胡绉,信不信我拿马鞭收拾你。”薛雪尤的表情仍是毫无波澜,但语气加重,威严十足。
骂的虽是薛薄眠,沈凌奚却也被吓得立马噤了声。
不过看起来薛薄眠往日在家中皮惯了,薛雪尤的一番“威胁”对他并不起作用,他双腿大张,两条手臂撑在膝盖上,翘起一侧嘴角,跟个说书人似的,仿佛在提上回书说到。
“母亲之前就说过,若我和大哥是天上的烈日,那二姐就是夹在烈日中那抹冷冰冰的月亮,突兀,且冻得很。”
“嗵”的一声,沈凌奚倏地听到薛薄眠肩膀处传来声弹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到了,之后便是一颗石子骨碌落地的声音,她低头看去,倒是觉得见怪不怪了。
他们一家子,估摸着都喜欢用石子揍人。
沈凌奚看着两姐弟拌嘴,却感到有些孤独。
父亲和母亲只出了她这一个女儿,有时有些事若想寻个至亲之人商量,都找不到。
薛雪尤看出了她瞬间的落寞之色,冲薛薄眠用眼神点点,他立马了了,便叫停马车,决意在这处下车。
“小奚,今日说好了带你来散心的,你可要开心些。”薛薄眠笑得灿烂,在薛雪尤和美璎的注视下将沈凌奚拉下了车。
薛家的马车比常规的要高些,沈凌奚见他仍老样子纵身一跃,自己却踌躇不前,困在马车上犹豫着该怎么下。
“别怕,小奚。”
薛薄眠在地上站定后,立马回了身,对着沈凌奚坦然张开双臂,示意让她跳入他的怀中。
“大胆往下跳,我永远都会稳稳地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