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盛,直接落在金灿灿的牡丹钗上,将绕在它四周的几人脸照得“噌”黄。
在场四人目瞪口呆,显然是压根没见过如此华贵的东西。
倒不是讶异于它的价值,只是如此重工的钗子,不知要耗费多少能工巧匠的心血,就连曾入宫几次见过宫内妃嫔的薛雪尤,也是极少见过几人能有的。
金牡丹由片片碾薄的金片卷成,层层叠叠,叠了无数层,最终再塑形成朵盛开的牡丹样式,连带托着花体的绿叶,都是用金片揉形而成。
若钗于发间,离远了看,颇有几分能以假乱真的姿态。
“太奢华了。”沈凌奚虽时刻谨记礼仪不许丢,但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嘴,用帕子遮了半张脸掩饰自己的惊讶。
薛雪尤在几个小孩子面前,怎么都能算是位长辈,刚回神,便清清嗓子,对着沈凌奚询问:“妹妹可喜欢否?”
沈凌奚尚沉浸在工匠巧夺天工的手艺里,甚至还在想,若是家中染坊能出一位这样的匠人,不知能省去她多少心力。
“我要了。”
“送给凌奚妹妹。”
她的眸子仍锁在钗子上,薛雪尤误以为沈凌奚是真心的喜欢,但碍于女儿家家不好直说,便唇角一勾,擅自做主买给了她。
直到这时,沈凌奚才清醒过来,忙拽着薛雪尤的手臂摇头,“不可不可,薛姐姐,您这份礼着实太贵重了,凌奚不能要的。”
“什么话?跟我还见外?你喜欢的,只要姐姐买得起,都送你。”薛雪尤捏捏她的脸,同时感叹世间怎会诞生出一位如此美貌的女子,连她看久了都心泛涟漪,更遑论普通男子了。
提到这,薛雪尤又忍不住白了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
薛薄眠接了薛雪尤的眼神,误以为她是在给他打眼色,让他一起劝沈凌奚收下这份礼。
跟呆瓜似的对着薛雪尤猛点点头,薛薄眠正欲抬手要去抢先结下这笔账,未料摊位的桌上,忽砸下沓厚厚的银票。
上一刻还在相互劝说对方的薛雪尤和沈凌奚瞬间停下了言语,薛薄眠收回手臂,钉在原地极力压下怒火。
那边来者的动作,对于薛薄眠来说更像是一种挑衅,他抿抿唇,回过了身,只想知晓究竟是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抢他们先看上的东西。
“抱歉,我先给的银钱。”
“东西也自然是我的才对。”
那人摇着柄扇款款走来,沈凌奚循声望去,一眼辨出那人手中由纯玉制成的扇骨。扇面画了幅山水画,她眯起眼,看那末尾的刻章只觉眼熟,脑海中开始翻出曾读过的书画册,迅速对上了位名家的名字。
能请来名家为他画扇,且当众抢了薛家看上的东西,跋扈至此,沈凌奚猜想,对方定是位不好惹的贵胄。
她内心嘀咕着,又顺着对方一身蓼蓝的丝绸长衣往上瞧去,待看清脸,嘀咕声骤然停下。
万籁俱寂,沈凌奚此时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甚至快到几乎要从她的心口蹦了出来,一口老血差点从她的嗓眼呈涌泉状喷出。
今日果真不适宜出门,她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对面站着的,的的确确是位难缠的贵胄。
同时,也是沈凌奚上辈子的小叔子,周家的二公子——周贞世。
软脚虾用来形容现在的她最为合适了,沈凌奚浑身颤抖,怎么都不想再看到上一世的这群肮脏又下作的周家人。
满脑子只想赶紧离开,但还没等沈凌奚提裙开溜,甚至连开口和薛家姐弟打招呼先行离场的机会都没有,薛薄眠竟已先将身侧的剑出鞘,以剑尖隔开了周贞世的逼近。
“休想靠近我二姐。”
稍等,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沈凌奚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便整个人被薛雪尤护在了身后,只露出个半脑袋,这时美璎也及时俯上她的背,像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周家二少爷一直苦苦追求薛家二小姐未果,甚至还被拒之门外多次。这也是我之前陪同夫人出门采买时听到的。”美璎贴近沈凌奚的耳朵,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和她说到。
还有这茬?
沈凌奚对于周贞世的印象也只有那日的成亲大礼上,她在行跪拜礼时没站稳,孱弱的周乾生没能扶住她,即将摔落在地丢了大脸前,是周贞世上前搀住了她。
当时的盖头凌乱得只盖住了她的小半张脸,所以她能清楚地记得周贞世的长相。
此人生得张狐狸面,在沈凌奚见过的人中,这是唯一一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的人。
没错,长得狡猾兮兮的,跟他那满肚子坏水的爹模样极为相似。
由此,沈凌奚忍不住暗叹一句:真不愧为周家人。
“何必总与我兵戎相见呢?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须扯两家话?”
周贞世笑起来眼尾朝上勾去,更像只在盘算坏事的狐狸,他以扇挡脸,双指假模假样地捏起薛薄眠伸出的剑,“铛”的一声将其弹开,嘴里同时冲薛薄眠揶揄到。
“你说对否?小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