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眠,冷静些!今日花神节往来客多,你若在此动了手,和周府闹了大矛盾,届时你可知会将薛府架上个什么位置?”
沈凌奚咬牙低语,表情故作淡漠地用手肘压着剑柄不让他出剑,她暂时决定咽下这口气,来日再一并和周家清算。
其实周乾生救了她,按照学过的礼法,她本该跪下如泣血似感恩戴德一番才对,可怪只怪,他家一窝子鼠辈作恶多端,一切,均是他们自找的。
周家人上辈子生生将她锁于棺材里,让她和一个死人同枕而寝,再用腐烂的臭味和稀薄的空气,一点一点慢慢折磨死她。
而今日她不过拂了周乾生的脸面,又算得上什么?
得了沈凌奚的安抚,薛薄眠确实冷静不少,但依旧在气头上,只想着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动手。
他的手刚一抬起,又被沈凌奚快速按下,薛薄眠与她互换了个眼神,无奈叹了口气,揽着她向后撤了几步,才愿息事宁人,放周乾生一马。
沈凌奚笑得虚伪,但看着对面的周乾生竟还能笑得出来,她不禁感到非常诧异,“确是误会一场,既没什么事,我们和周公子全当今日未曾见过,以后碰上,也别相认为是。”
对面二人眼中频频冒出种莫名的敌意,周乾生自诩不过是会做点生意的文人雅士一枚,何至于结此仇怨?
而且哪怕真结了仇怨,也得当场说开才是。
“姑娘,你缘何......”周乾生正要多说几句,沈凌奚却毫不留情地直截了当打断。
“我已无了闲逛的心思,便先携友告退了,周公子自便,也烦请谨记我今日同你说的。”
连赏都不愿多赏周乾生一眼,沈凌奚拽着满脸不甘的薛薄眠转身就走,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周乾生懵懵立于原地,直到二人的身影隐匿在人群,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行了个礼,又惊觉是对四周的空气行的礼数,表情哀伤。
“我可有做何,大错之事?”
“小的觉得,公子并没有不对。”
被周乾生拦下的护卫随在他的身边,看着周乾生落寞的神态,突感他这主子很是可怜。
“不过一介草民,他们不愿承公子的情,那是他们眼界太浅,殊不知我们公子有多少人眼巴巴等着巴结还来不及,您无需自省。”
“是吗?”黑暗中,周乾生露出个怪异的表情。
远处高台上的火一波接一波喷出,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庞,而灰烬化作的花雨纷纷洒向人群。
人们欢呼着,大声叫嚷着,以此来迎接即将到来的立夏。
周乾生负手而立睨着吵闹的人群,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此时安静得可怕。
*
薛雪尤随马车巡游了一趟,心满意足,而美璎得以沾了她的光,一路好吃好喝享受着。
陪薛雪尤赏了番景,还得了其赠予的昂贵花枝,美璎自觉既没有叨扰到她家小姐和薛家公子的约会,自己又得了赏,抱着怀中的花枝开心得不行。
“真是人面桃花啊。”薛雪尤望向美璎笑开怀的脸,不禁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颊肉,语气宠溺。
“不过时候不早了,该去约好的地点接他们了。”
薛雪尤瞧了眼天色,暮色沉沉,那二人又是尚未有婚配之人,着实该有所收敛些。
“今日本意是留下来伺候薛小姐的,怎知还反倒被薛小姐照顾了一番,美璎着实有些愧疚。”
美璎腆着张脸,小心翼翼地看了薛雪尤一眼,脸颊却被薛雪尤又捏了一次,这次,薛雪尤使了点劲,留下了红痕。
“客气什么,你是凌奚妹妹的人,我照顾你,自然也等同于照顾她,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一家人......
美璎惊讶薛雪尤竟如此大喇喇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佩服之余,又怕自己搭错话,只好沉默着垂下了头。
马车驶向相约的方位,临至前,薛雪尤以为还得下车找寻玩得忘了时间的两人,打好的腹稿都要从嗓眼冒出了。
没成想,她这头的车轱辘还没停下,便远远瞧见熟悉的二人紧挨在一块,正杵在约定的地点等待,似乎等得有些时间了。
“没玩尽兴?”
薛雪尤把遮挡视线的帘子挂起,摆了副审视的表情严肃盯着薛薄眠,像是要把他给盯出个洞来,意在责怪自己的弟弟没有照顾好人家姑娘。
“没有的,薛姐姐。”
沈凌奚抬头望向窗边的薛雪尤,晃了晃握着薛薄眠的手,漂亮的脸蛋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反而给人种轻快之感。
“薄眠带我去看了好多平日里我没见过的东西,玩得可开心了 。”
“对吧,薄眠?”
沈凌奚笑眯眯看向他,眨巴着一双大眼,把他给盯得失了魂。
“嗯......嗯!”
薛薄眠用力点了点头,头顶发冠都要被甩下来了。
他紧张地捏起左手掌中的花枝,右手回握住沈凌奚的小手。
怀中还留有沈凌奚刚刚蜷缩在怀里的香气,混合他手里花朵的馥郁芳香,萦绕在鼻尖,好似强迫他记下了那个画面,于往后的时光里,反复在脑海中重现。
他紧紧拥过她,她也乖巧安生地贴在他的胸膛给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