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奚胆寒地随意瞄了一眼,跪着的拢共有五人,心里有了数。
视线回到身侧,她看到母亲端坐在从正厅搬出的太师椅上,手中的戒尺轻击着掌心,不禁使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冉兰清在小时罚她前便惯爱做这个动作,沈凌奚只道是老毛病犯了。
但她也知道,母亲这是真心要打人了。
“母亲。”
冲冉兰清福了福身子,沈凌奚蹑手蹑脚迈出几步,紧接着便撒娇似的黏在了冉兰清的身旁,手勾上对方的手臂,轻轻摇着。
“灵犀,美璎都和你说了吧?那你希望母亲怎么责罚这群长舌男?”
“要杀?要剐?你说,母亲都给你担着。”
冉兰清知道自己女儿身带霉运,自小就害怕惹事,所以总活得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陈元元这一档子事,冉兰清多少是了解的,也曾想过试图去陈员外的府邸为女儿讨个说法,可谁人不知陈员外素来和官府交好,官官相护。
而那陈家又得陈家的先祖庇佑,祖上富庶得流油,估计光拿银庄里的钱兑成铜板砸死她们都不是个事。
外加沈府没落,她们母女俩人微言轻,又是从沈凌奚父辈这代才开始从的商,自比不得对方的家世显赫。
陈员外若随意道个歉打发她们都算好的,只怕届时对方心底存了恨,日后会给沈凌奚惹来更大的麻烦。
日思夜想衡量许久,这口气也被淤堵在胸口许久。
待时间长了,冉兰清的心气被拖没了,自然也没了报复的想法,但对于沈凌奚,她仍是怀有歉意的。
冉兰清自觉是难以护全女儿,便总想着早早为她寻个好人家,至少嫁过去后,还能依靠美貌和一身才华蜷缩在夫家的屋檐下得以保护,也总好过每日陪她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大厦将倾,冉兰清也不知自己还能撑着沈府多久,虽说口头是把掌家大权交给了沈凌奚,可内心终归还是将她视作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过家家,谈笑几声便也罢撩。
所以近来冉兰清费尽心力为她择选夫婿,若能挑到个真心钟意的,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但话又说回来,此番冉兰清好不容易逮到了陈府这么明晃晃的错处,外加这五人不过是陈元元花钱雇来的游手好闲之辈,便算不得陈府的人。
而沈府随意寻个由头想发难,杀鸡给猴看,左右不过是开个口的事,冉兰清便难得硬气了一回,把主动权允给了沈凌奚,头偏向她转去。
“母亲,灵犀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沈凌奚蹲在太师椅旁乖巧摇摇头,冉兰清正要心疼地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嗔怪她的乖巧,却在下一刻看到她迅速换了副表情,脸上带着抹邪笑。
“可不想激起波澜,并不代表女儿不想把这潭平静的水搅浑。”
说完,沈凌奚倏地站起,以致于冉兰清的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她猜不出沈凌奚的语意,整个人凝在了原地,正思考着她的话。
紧握着戒尺的手下意识松开,戒尺差点掉落在地,冉兰清回神,却发现沈凌奚竟已起身朝那几人走去。
“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钱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道理我不是不懂。”
沈凌奚屏息片刻,终长长舒出口气,在右侧鼓了鼓掌,美璎便识趣地冲她疾步走来,同时手里捧着一大袋沉甸甸的物什。
这是刚刚二人在赶来的路上,她吩咐美璎去拿的东西。
物什被咸菜色的布袋包裹得严实,外还补有几块破布,除了沈凌奚,谁都猜不出她这葫芦里卖是的什么药。
那五人又定睛一睨,只觉那大布袋看起来着实寒酸,总让人感觉里头不会装有什么好物件。
正满头雾水间,跪地的五人静默片刻,忽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的意味。
而其中一打扮得较为光鲜的人,估摸着是这几人的头领,他昂起脑袋,不断轻摇着,吊儿郎当地上下打量了沈凌奚一眼,随即还不忘吹了个轻佻的口哨,语气浑是冒犯。
“传闻果真诚不欺我,这美人榜上的老二沈凌奚,确是赛若天仙的绝色一枚啊~看来咱哥几个散播出的关于您的桃色异闻,您也算不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