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尤的手被沈凌奚小心翼翼捧着,温暖着,被吓得丢了几分魂的僵硬身躯软了下来,脸上的笑也不似方才那么假了。
“我素来是个时时怀揣提防心的人,也清楚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这趟搅混水的机会。果不其然,交上题字后,不日又被圣上打了回来,勒令我重写。”
沈凌奚听完,不禁冷汗直流,双眼瞪得奇大,忍不住为薛雪尤捏了把汗。
原来生在薛府此等世家,前途亦充满险阻,哪怕走错一步,都会使整个家族跌落万丈深渊。
薛雪尤:“无题无体,什么都不限,但其中需要丈量的分寸岂是我能随意能猜到的?”
沈府虽没落,可沈凌奚好歹也曾算半个高门贵女,也是受过各种刁钻式教育的,所以薛雪尤直面告诉她圣上的要求,似乎更容易令对方感同身受,毕竟懂“行”的人都知道,欲完美地完成此事,是多么地困难。
果然,在看到沈凌奚听到“无题无体”后瞪大的双目,薛雪尤知晓她理解了她的难处。
薛雪尤低垂下头,把唇抿成一条缝,“但尽管圣意难测,也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好在临出门前母亲给了我一袋金瓜子,我也有了一路悄悄打点的机会。”
接过沈凌奚递来的温茶,薛雪尤把瓷杯捧于掌心,眼中渐渐浮出了丝带有希翼的神色,“第二日,伺候在圣上身侧多年的何公公让人送来张纸条,展开一瞧,里面竟只写了个‘色’字。”
色?!
沈凌奚的嘴张大得仿佛能塞下个鸡蛋,被唬得双腿发软,暗道圣上这也太过于直白,莫不是要上演一场枯藤老树怪吸冰山美人精气的戏码?
可转念一想,若圣上真对薛雪尤有意,早就宣薛锴将军返京领旨赐封位,可现在弯弯绕绕扯这么一出,不仅费神费力,最后不还得宣薛锴将军返京赐婚?
这不就代表,圣上图的并非是薛雪尤的美色。
薛雪尤唇角带笑,手动合上了沈凌奚的嘴,也预料到了沈凌奚会联想到什么,只摇摇头,示意圣上的确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更愁了,根本不知圣上为何意......”许是因为练武的缘故,薛雪尤呼出的这口气格外地长,将温茶散出的白眼吹得老远,她长长的眼睫随眼皮的抖动胡乱扇着,“但此番我能出宫,也是因为忧心于你,便在殿前跪了半个时辰,才换来了返家的机会。”
“好在能亲眼见到你无碍,否则我的心要焦死,旁的,都算不得什么了。”薛雪尤牵着沈凌奚的手覆在心口,露出个安心的笑。
“那姐姐膝盖还疼吗?我去让她们拿点药为你敷上。”沈凌奚说着便要起身,又被薛雪尤按了回来。
期间,沈凌奚不由在心底自问自己何德何能得到薛家如此厚待,感动的眼泪差点就要流了下来,几度不敢看向薛雪尤的眼睛。
“我看到凌奚妹妹无恙,自然就没事了。”
薛雪尤抬手揉揉沈凌奚的发顶,眼底却仍旧有抹挥不去的忧愁。
*
沈凌奚笃定今夜无法好眠了,心头挂着件事,任谁都睡不好。
尤其在薛雪尤和薛夫人陪她用毕晚饭后便急着催促她去歇息,她又不傻,自然清楚薛夫人的用意,或是不想麻烦她这外人。
之前饭时,沈凌奚刻意探过薛雪尤的口风,对方也只说圣上仅给她三日返家的时间,一到点,便会差人来薛府把薛雪尤请回去。
且碍于担心薛府会埋有他人的眼线,眼下饭桌前的三个女人都不敢大肆揣测圣意,薛夫人便怎么说都要沈凌奚先行回房,而她则领着薛雪尤回了主卧的密室详谈。
沈凌奚想帮上点忙,但一时间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垂头蔫蔫回了。
屋内,熏香燃出的烟雾缭绕,沈凌奚盯着出了神,而背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她只能像只福寿延绵的老王八一样趴在床上瘫着。
无法在软榻翻来覆去,似乎也滞住了她灵活的脑子,跟糊了坨浆糊似的,更别提能想出什么绝佳的法子了。
尽管饭桌上薛夫人和薛雪尤一再和她言明这是薛家的事,不必沈凌奚忧心。可薛家待她那么好,她又怎么忍心撒手不管?
沈凌奚手指绞着压在身下的被褥,眼神钉在了床头,视线聚焦又散开,试图分析这“色”字怎解。
突然,房中那雕刻精细的窗框传来“笃笃”两声,若换作别人,指定会觉得有什么古怪,但沈凌奚许是听惯了,磨磨蹭蹭扶腰起了身,勾勾手指,格外淡定地开了窗。
夜风撞入里,扑了她个满怀,同时伴有院中的清新荷香,令人感到沁人心脾。沈凌奚愣愣,继而默契地低头一瞧,激将果然歪着头站在窗边打量着她。
还没来得及伸手抓住激将疯狂蹂躏一番,好解心间烦闷,一直悄悄躲在窗旁暗处的人发出声轻笑,夹着嗓子唤了声“小奚”,在沈凌奚诧异的目光下悠悠现了身。
他指节分明的长指攥着马鞭下意识抬起,故意遮住了勾起的嘴角,眼底的笑意却在月光下暴露无遗,眼色柔柔,犹如要将她给吸了进去,间接阻止了她此刻狂搓鸽头的打算。
“薄眠,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