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都知道周乾生这是话里有话,沈凌奚却和听不懂一样,撇撇嘴,没有接话,拉着美璎执意要走。
“沈小姐,不知是否僭越了,但我还是想留你和我同赏这难见的春色。”
“那可能要让周公子失望了,”沈凌奚把“周公子”三个字咬得很紧,神情略有不耐,“家中有急事要我回去处理,并没有和你一起赏柳的闲情逸致。”
还没给周乾生回话的机会,沈凌奚匆匆潦草地随意行了个礼,便拽着美璎溜之大吉,徒留下周乾生落寞的身影和一侧的孤柳做伴。
远远望去,他的眼神落寞得像是周遭忽而落了场雨,把他淋得狼狈不堪。
“灵犀灵犀,为何呢?”
他默默捏了捏翠绿的柳条,长叹了口气。
*
屋内,点燃的熏香缭绕,飘起的烟聚集在房顶后又四处散去,味道清新怡人,带有秋日的香气,似要将沈凌奚刚从周乾生身上沾染到的味道给掩干净。
屋外则是架起了个小炉在炖煮橘皮,美璎手持葵扇,守在炉火的一侧盯着火候犯起了秋乏,不断打着哈欠。
沈凌奚望了眼屋外头一点一点的美璎,窃笑几声,又吸吸鼻子,将膝盖弯起跪在凳上,另一只腿站立,以手肘为支撑,半个身子压在了桌上。
她此刻右手提笔,在裁好的纸上写写画画,但许是不满,“啧”了一声,忙撕掉了面前的纸,樱唇咬紧笔的尾端好一会,直到想好了措辞,才覆身重写。
写废好些纸,月都快要挂上屋外的树梢,地上的纸团几乎铺满了凳底,沈凌奚才总算满意地举起纸张吹干,却忽感整个身子僵硬得快要动弹不得,便唤来快要在屋外睡着的美璎来搀一把。
“您到底要写什么?如此谨慎?”
美璎一边揉着眼一边将煮好的橘皮茶端入房中,温热的茶水带着柑橘的香气唤起几分清醒,还未等沈凌奚先喝,美璎就先给自己猛灌了一杯。
“要送入宫中的信,不逐字逐句斟酌怎可以?我可不想掉脑袋,”沈凌奚边将干透的纸叠好放入信封内,边端起热腾腾的香茶品茗起来。
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她却意外地有种身心舒畅之感,就连今日遇到周乾生之事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因为,她总算找到了拯救薛雪尤的办法。
一罐小小的扁平瓷罐随着信纸被塞入了信封,沈凌奚将其粘牢,转而交给了美璎。
“将它送去薛府,再劳烦他们派人替我送去宫中给雪尤姐姐。”
“天色不早了,今日送?”美璎有点诧异,但只要是沈凌奚的吩咐,她从不怠慢。
“当然越快越好,雪尤姐姐的事,耽搁久了不好。”
沈凌奚拍拍美璎的肩膀,便见到美璎点头离了桌,迅速唤来阿德送她去了薛府。
等到美璎回来,天色确实不早了,沈凌奚为她留好了饭菜在屋内,一见她迈入门,便期盼地望向她。
“薛府那头让我们放心,信一定尽快转交到薛小姐手中,”美璎也不客气,一坐下便拿起筷子,边把碗里的饭菜往嘴里送,边和沈凌奚说明情况。
“你交给的是谁?”
沈凌奚歪了歪头,此时她已经褪下外衣,只剩下白色的里衣,耳环发钗也都一一拆下,端坐在铜镜前用梳子顺着发。
美璎嘴里含有饭菜,说话嘟嘟囔囔,“当时出来迎我的是薛家大公子,所以信也是交由的他。”
“罢了,交给谁都行,反正是薛家人都可以。”
“就是这薛大公子草莽的性子,我总有点担忧。”
但她也让美璎明说了,此信可将薛雪尤从皇宫中解救出来,想必薛家长子再怎么粗心,也断不会将能拯救妹妹的重要之物弄丢吧?
就这么想着,沈凌奚就着渐渐亮起的月光睡去。
但许是和周家的孽缘就是这么的没完没了,无法完全断却,今夜,周乾生跑到了她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