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的,真的是实话么?”
毕竟,凌知许长了一双看起来就很会骗人的眼睛。
话一说出口,路昙就后悔了。
凌知许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根本没必要再欺骗罗非颜。有些事情罗非颜或许早已有了揣测,不然也不会固执得被人残忍撕开了痛处,才愿意相信接受。
凌知许唇边添了几分笑意,反问:“路姑娘觉得呢?”
“嗯……”路昙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先前觉得不是,可你这样问我,我便觉得是了。”
凌知许眼底的笑意莫名淡了几分,“为何会有这般想法?我若是不问你,你便觉得我诓骗他么?”
路昙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事本就难料,有了软肋,等于有了弱点,再叫人稍加利用,就变成了一把趁手好刀。”
凌知许长指抚摸上扇骨,笑意盈盈,“路姑娘倒是想的通透。”
“人活一辈子那么久,谁能预想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不要变成他人的手中刀,指尖棋就好。”
有罗非颜这个先例在前,她万万不想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往后若是打探到有关师姐的消息,定要斟酌思考,谨慎待之。
凌知许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路昙时,那双精明太过的桃花眼多了些许温和。
*
在山上折腾了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吃,路昙已经饿得不太清醒。回到客栈的时候,她像是被勾着魂,鼻子一闻到热汤面的香味就再也挪不开步子。
现下正是吃饭的时间,大堂里却没什么人,想来怕是有不少客人都被昨日那场打斗吓到,今日便不敢再出来用食了。
出于安全考虑,路昙临走时顺手灭了炉火,房间空了一整天,现在恐怕冷的如同冰窖一般。就算立刻生火,也要好一阵儿才能暖和起来。
与其回去受冻,不如留在暖和的大堂吃东西。两人对视一眼,得到共识,干脆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伙计凑过来问他们要吃点什么,凌知许举扇示意路昙做主,路昙便爽快地要了两碗热汤面。
客栈大堂里安静的过分,仿佛剩下了炉火跳跃的嘶嘶声。
路昙环视一圈,四周的桌椅整齐摆放着,一个白天过去,大堂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正巧客栈掌柜端着热汤面走了过来,路昙忙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们手脚倒是麻利,这么快就弄齐全了。”
“有钱才好办事,多亏了姑娘昨日雪中送炭,”客栈掌柜放下热汤面,笑了笑,“二位客官请慢用哈。”
两人的碗里摆满了肉码,多的都快将菜码压进面里。掌柜的竟这般照顾他们,路昙只觉得自己身上和心里都变得暖呼呼。
凌知许还在慢悠悠地饮茶,路昙可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她率先动筷,大口大口地吸着面条。水汽升上来,在她弯弯的长睫上凝出珠润,又被她“呼”的一口气吹散。
凌知许不仅长了张华贵的公子脸,吃饭时的样子也格外优雅。
路昙不说话的时候就喜欢观察人,她看着凌知许握住筷子,轻轻提起几根面条,然后微微启唇,吹了几下气,才将那少得可怜的面条送入口中。
路昙皱了皱眉,她要是像他那样吃饭,吃到面凉了都吃不完。
“路姑娘要不要再加一碗面?”
路昙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碗已经见了底,零星地飘着几根碎面条,意外地有点寒酸,凌知许的碗里却有大半的面未曾动过。
难道自己真的吃的太快了?
路昙想了想,还是伸手招呼来掌柜,又加了一碗热汤面。
毕竟她是练武出身的,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打人。
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吃完了自己的面。路昙缓缓伸了个懒腰,随即站起身来,准备回房去生个炉火,却被一柄横出来的折扇拦住。
凌知许眼尾微挑,缓缓道:“路姑娘不必心急,方才我已吩咐过客栈的小厮,叫他们提前生了火,再等一会儿,屋内便暖和了。”
“你是什么时候……”路昙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方才她吃第二碗面的时候,凌知许去后厨要了一份菜码,想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并招呼了客栈小厮,吩咐他们去生火的事。
看来这人不仅吃饭细致,做事也同样细致,让人挑不出差错。
路昙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做事是要让人挑不出差错呢?明明他不做这件事也可以啊。
可她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找了个新的话题:“容时去的那个医馆离这里有多远?这么久还不回来,会不会遇上了麻烦?”
凌知许难得沉思下来,“那家医馆的主人与我相交甚久,虽说罗非颜的身份是个问题,但有容时带过去,他也会照常医治的。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现在过去,说不定能在半路迎上他们。”
两人付过饭钱,正要推门出去,客栈大门却被重物从外面撞开。路昙下意识地拽住凌知许后撤,堪堪躲开了这一飞来横祸。
冷风呼啸而入,刺痛得仿佛能叫人落下眼泪。
路昙定睛一看,面前那个从门外滚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将罗非颜送去医馆的容时。他几近昏迷,身上倒是没什么受伤的痕迹。
路昙立刻抄起鞭子,冲了出去,可外面茫茫一片,哪里找得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