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连阳光都不愿触及的巷口,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坐着一名小乞丐,脸颊黝黑,穿的衣裳也灰扑扑的,似乎快要与周遭的景致融为一体。
越是热闹的时候,人们越容易忽略掉他们,但最清楚都京城各处动向的人也是他们。
路昙摸了摸钱袋,掏出一锭银子,去附近的摊位上买了几张烤饼,朝那个蹲坐在角落里的小乞丐走了过去。
“饿了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刚出炉的烤饼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小乞丐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探出身子,伸手去拽路昙手中的饼。
“欸,别急别急。”
路昙反手将饼背到身后,笑道:“我同你打听个地方,你如实告诉我,这几张饼就是你的了。”
小乞丐吞了吞口水,直勾勾地盯着路昙,“你要问什么?我是在都京城里长大的,没有人比我熟悉更熟悉这里。”
“松涧镖局听过没有?从这儿到松涧镖局要怎么走?你要是讲不明白,直接带我过去也行。”
“松涧镖局?”小乞丐瞳孔微缩,望向路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你一个外地人,忽然问起松涧镖局做什么?”
路昙单手叉腰,轻笑道:“当然是为了找他们护镖啊。怎么?难道这家镖局不靠谱?”
听了路昙的回答,小乞丐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他温声开口:“松涧镖局要是不靠谱,天底下就没有靠谱的镖局了。”
“是啊,介绍我去松涧镖局的人便是这样说的。既然你也觉得那松涧镖局靠谱,又为何吞吞吐吐,不愿为我引路?”
小乞丐微微一怔,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迟疑片刻,缓缓叹了口气:“我告诉你怎么走,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
宜河沿岸,景似画卷,商铺林立,是都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路昙按照小乞丐指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松涧镖局的总号。
松涧镖局外人来人往,大门却紧闭着。门外种着一排树,枝上刚挤出几处嫩芽,枝头举着樽酒杯似的白花,如脂玉般皎洁。许是那抹白色太过凄冷,路昙在远处遥遥看着,竟看出了一丝丝的破败萧条。
现在明明是白天,这松涧镖局好端端的怎么会关起大门,不做生意了?
迎面恰好走来了位挎着菜篮的妇人,路昙连忙上前询问。
可那妇人听到路昙提起“松涧镖局”四个字时,像是见到了瘟神,双眉皱成一条横线,边说着“呸呸呸晦气”,边绕开路昙走。
求助无果,路昙正要上前敲门,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吆喝。
“卖茶水咯,卖茶水咯,新鲜出炉的茶水——诶,姑娘,快过来,新煮好的热茶,要不要坐这儿喝一杯?”
路昙回过头,说话的是她方才经过的那处茶水摊的老板,老板穿的朴素,凤眼弯弯,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见路昙有些迟疑,老板立刻朝路昙挤眉弄眼起来,话语间多了少许焦急,“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快尝尝我们都京的茶,不好喝不要钱!”
难道松涧镖局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茶水摊的老板才会突然叫住自己?
路昙走向茶水摊,直接坐在了离松涧镖局最远的位置,老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那就劳烦老板为我上一壶刚出炉的热茶了。”
老板笑着应了声,动作行云流水般麻利,眨眼间便擦净了路昙面前的桌子。她用腰间的抹布擦了擦手,才拎起身旁火炉上的茶壶,将茶水缓缓倒入杯中。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路昙垂眼看着杯中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轻声问道:“老板先前唤我过来,可是要与我说些什么?”
老板叹了声气,无奈道:“姑娘你可真是个胆大的,我一看便知你是个外地人,不知道松涧镖局前些日子出了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找松涧镖局运镖,和上赶着触霉头有什么区别。”
路昙眉头微皱:“松涧镖局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还要避着走?”
老板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抬手掩着嘴,小声蛐蛐道:“因为这松涧镖局,闹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