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闲着也是闲着,项天歌干脆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擦拭起自己的刀。她将刀擦得锃亮,又从怀中取出一拳头大小的瓷瓶,倒出里面装着的虫油,一点一点地细细涂抹起来。
路昙在旁看了一会儿,忽而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赶忙同项天歌告了别,一溜烟儿地跑去了祠堂正门,周念和骆修然始终待在那里。
周念难得在安静地做一件事,他不停地摆弄着祠堂门口凹进去的那块金锁,面色越来越沉。骆修然抱臂注视着周念的动作,眉间随之升起愁云。
“这门锁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你都盯着看很久了。”路昙突然开口。
周念被路昙声音吓了一跳,他眼睛瞪得溜圆,安抚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路姑娘,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不好意思啦,没想到你能这么专注嘛……”路昙略带歉意地笑笑。
周念轻呼出一口气,闷闷道:“我瞧这机关锁的构造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路昙随口道:“奔雷堡不是有很多机关么?说不定你以前见过类似的呢。”
“这个接口的处理,还有这个弧角的设计,肯定是出自奔雷堡弟子之手。”周念无奈道,“可我从没听说奔雷堡里有谁帮松涧镖局做过东西啊。”
周念眉头皱起,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行,想不出来。师兄,我们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天大地大,放弃最大,人要学会和自己和解!一直盯着这块机关锁,他眼睛都要看花了。
骆修然却不想放弃,他先是宽慰了周念几句,一套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端上来,路昙在旁听着都要晕过去了。
周念拗不过他,只得苦兮兮地趴回门上,继续端详起来。
“奔雷堡的弟子不是很少外出么,你往蜀地去封书信,找个靠谱的师兄师姐帮你查一下出入的记录,不就能缩小范围了?”路昙又道。
骆修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很快消失。
他语气很是无奈:“来不及的,我担心此事会与今晚捉鬼有关,我们最好能在今晚前找到那个人。”
路昙立刻认真起来,“你难道是怀疑设计这把锁的人,和松涧镖局要抓的那只鬼有联系?”
“这把锁无论是材质,还是内部构造的设计,都与奔雷堡武库的门锁极为相似。奔雷堡武库存放着宗门机密和杀伤力极强的暗器,门锁的设计图纸也在其中,少有弟子能接触到那里,我和周念也只去过一次。”
“对啊,我们当时为了破解那门锁可费了好大的劲儿,师兄你记性真好!”
骆修然望向路昙,目光中带着谢意,“是路姑娘的话点醒了我,我才一下子想了起来。”
“昨日路姑娘想问奔雷堡弟子为何不得随意外出,我拦着周念没让他说,是因为这件事对宗门来说算是一大耻辱,况且我二人还拜在师父座下,属实是有些难以启齿了。”
回忆起往事,骆修然面上又多了几分苦涩,“多年前,师父还担任奔雷堡堡主的时候,座下曾有一弟子名为贺岚。贺岚很是聪慧,拜入师门不过三个月,对机关的掌握程度就已经远超于同龄的其他人,师父因此颇为看重他。”
“那按辈分算,叫贺岚的人应该是你们的师兄咯?”路昙问。
周念愤怒道:“我才没有他那样的师兄,若不是贺岚做出那档子事,奔雷堡在江湖上的名声又怎会一落千丈,连吴峰那种货色都敢数落我们。”
路昙愈发好奇,奔雷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昙只听说是有人偷走了奔雷堡的暗器,犯下了一桩命案,江湖上才有人嗤笑奔雷堡识人不清,收了不入流的弟子败坏了门风。
骆修然继续道:“贺岚性情很好,才识过人又不自傲,也不似周念师弟这般跳脱,宗门里的人都乐得与他交好,人人都说师父收了个好徒弟。”
听到骆修然提及自己,周念忍不住开口:“跳脱怎么了?我人品可比贺岚好八百倍!”
骆修然无奈笑笑,又道:“奔雷堡每逢年关会举行一场大宴,将宗门里的人都聚集在一处,犒劳大家一整年的辛苦付出。贺岚同厨子相熟,主动要求帮忙,厨子乐得清闲,便叫他一同筹备大宴所需的酒菜。”
“谁能想到,贺岚竟趁机在酒菜里混入了迷药……”骆修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众人昏迷后,贺岚前往武库破解了门锁,偷走了师父最得意的暗器,又用那暗器犯下命案,给师父惹了一身腥。”
“我听说奔雷堡的弟子除了机关和暗器,不也很擅长毒术么?”
迷药或多或少都有些味道,若是混入了酒菜里,敏锐的人立刻就能察觉。况且奔雷堡的弟子整日同那些东西打交道,怎还会被蒙蔽了双眼?
骆修然解释道:“混入酒菜里的迷药无色无味,厨子上菜前用银针试过,并没有出现异样。宴席上都是宗门内的人,大家没什么警惕心,这才中了那人的奸计。”
居然还有无色无味的迷药?她当真是见识少了。
“奔雷堡里也有这样的迷药么?”路昙问。
骆修然摇了摇头,他们从不在暗地里阴人,制成的毒药都是狠在明处的,譬如师父集毕生所学做出的百虫散,人服下后浑身会如百虫侵蚀般疼痛,变得生不如死。
“那个贺岚是什么来路?你们师父又是在哪儿遇见他的?”路昙又问。
“师父是在山里遇见贺岚的,他不知怎地竟招惹到了住在山洞里的老虎,师父正巧在那附近采药,见他可怜,便将他从老虎嘴下救了出来。”周念撇撇嘴,神色很是不悦,“师父若早知道贺岚是这种人,肯定不会救他,也不会收他做徒弟!”
好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不过路昙越听越觉得,他们的师父徐长老捡到贺岚的这件事不像偶然,倒像是贺岚早有预谋,故意接近徐长老。
哪有正常人闲的没事会跑到老虎住的地方去啊,又不是不认识山路。
忽然想到了什么,路昙眼中一亮,忙问:“你们平时同贺岚说话时,有没有留意他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