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有人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往逍遥门送来请帖,自称是临渊剑法的传人,想邀请路昙前往临安,在即将到来的江湖争霸赛上一较高下。
路昙在后山老桃树下挖了个坑,把那封请帖和自己的剑一同埋了进去。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师父的耳朵里。
师父知道后一改往常,不仅没有将路昙大骂一顿,平静地接受了路昙的决定,还给她指了一条新路——既然剑太过沉重,那就去学更为轻巧的鞭子吧。
师父说,她年纪尚小,学什么都来得及。
路昙被师父拎去了逍遥门的武库,就算她不想学鞭法,也有其他的兵器供她选择。师父对路昙只有一个要求,她不能因心中杂念而停留在原地,无论如何都需得精通一种武学傍身才行。
路昙在武库贮存的众多鞭子里,挑中了一根由乌泽玄冰石打造而成的软鞭。
乌泽玄冰石虽是制造兵器的上乘之品,却极为罕见,唯有大洵北境不归山上通天池的池底才有这样的矿石。
用乌泽玄冰石制造兵器时,锻造和打磨造成的损耗比寻常矿石要多,所以由乌泽玄冰石制成的兵器在市面上,说是万金难求也不为过。
乌泽玄冰石石如其名,通体呈乌墨色,制成鞭子后用梧桐木燃烧出的烈火烧足九十九日,便能烧却其外层的乌墨色,露出犹如寒冰一样泛着银光的内里,让鞭子变得比上好的细腻绸缎还要柔软。
饶是逍遥门的武库里藏有诸多珍品,像此鞭一样的兵器也属实少见。
师父见路昙挑了这根鞭子,笑骂了句小崽子眼光倒是不错,便大手一挥让路昙将鞭子带走了。
有了心仪的兵器后,路昙不敢在修习上怠慢,日日出席早课,进步迅速得惊人。
楼岳起初还能仗着路昙实战经验太少,偶尔赢她几回。不过半年,他便再也没赢过路昙了。
桌上放着的茶水还温着,路昙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盏,而后猛地灌进了喉咙里。
既然决定要踏入这片江湖,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容她纠结踌躇。
路昙起身翻窗溜了出来,还没走出两步,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后背。
一股独属于草药的淡雅香气悠悠地从面前飘来,路昙揉了揉酸痛的鼻尖,抬起头看向对方。
凌知许剑眉星眸,神采奕奕,他卸掉了那一身家丁的打扮,同路昙一样换上了朴素的夜行衣,看起来似是要出门去。
路昙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镂空鎏金香囊上,香囊里面放着一个海棠果大小的香丸,那股清幽的草药香便是从此处而来。
夜行衣配香囊,什么奇怪的搭配?
被路昙古怪地瞥了一眼,凌知许也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半晌不作声。
“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装鬼吓唬人啊。”路昙小声蛐蛐道。
凌知许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是想着出了今日这桩事,路姑娘多半在屋中待不住,会再去祠堂一趟。夜深路难行,为避人耳目又难以提灯照明,便过来为你引路了。”
原来是特意过来帮她引路?
那他还怪好心的呢。
谁料凌知许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路姑娘看起来似乎不太领情,既是如此,我也不在这里惹路姑娘厌烦了,还是趁早回去休息为好。”
“欸,别别别——”路昙急得声音都尖了,想到项天歌或许还没睡,赶忙压低声音道,“我一人过去探查难免会有疏漏,两个人一起去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呢!”
凌知许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昙,“哦?确定不是害怕了?”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死了个人在那里……”路昙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将项天歌劝说她的话搬了出来。
凌知许只道:“看来路姑娘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路昙略一愣神,项天歌当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是不是因为她见过更多的死人?
因为见过更多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自己面前,所以今日见到祝灼死在自己面前,才会麻木得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项天歌在此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
天边的云堆积成山,比夜色更浓,树影也融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烛光点亮了祠堂,直叫人觉得此处与外面分明是两个世界。
路昙还记得吴峰被暗器射伤前,众人的头顶曾传来过古怪的声音。她随手从牌位旁拿起一盏莲花烛灯,抬头望向屋内的房梁。
房梁上挂着几顶八方鎏金吊灯,透出朦朦胧胧的光,看得路昙一阵眼晕。
路昙甩起鞭子攀上房梁,来回转了几圈,不仅没发现什么异常,鞋边和衣摆还蹭上了不少灰。
路昙拽起衣摆抖了抖,皱起眉道:“舒家有钱挂这么多吊灯,怎不请人好好打理下房梁上的积灰。”
凌知许道:“积了这么厚的灰,看来这里至少一年没有人清理过了。”
路昙忙道:“舒家祠堂不是一年多前建的吗?难道祠堂建好后,舒径舟就没派人来清理过这里?”
“祠堂的其他地方都很洁净,应是有安排人定期清扫,却忽略了房梁上的区域。进祠堂祭拜的人也不会像你方才那般跳到房梁上去,便无人发现房梁上还有积灰了。”
路昙无奈叹了口气,有积灰在,想来房梁上是没有被人放置过机关的。
凌知许沉吟一瞬,随即道:“触发机关的装置应是与东墙架子上摆放的那些偶人有关。”
若不是吴峰先失手推倒了偶人,众人头顶处也不会传来古怪的声音。
路昙跟着凌知许走到东墙旁,仔细观察起那些偶人。偶人们乱糟糟地躺在地上,有一只摔断了手臂和脖子,看着很是可怜。
凌知许捡起那只偶人,眉头越锁越深。
路昙好奇地凑过去看,凌知许却将偶人用力地摔到了地上。
路昙讶然:“你这是作甚?”
凌知许俯下身子,从偶人被摔得支离破碎的躯壳里拽出一个小巧的铁块,铁块外糊了一层玄色涂料,路昙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你应当见过的,”凌知许道,“周念的机关弩上就有这样的涂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