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修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周念以为他是被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说服了,便道:“区区一个贺岚而已,我与师兄合力,定能将他在此地制服,叫他血债血偿,也算是为江湖做善事了。”
周念放下包袱,不等骆修然回话,拽住他就朝着房门走去。可周念手还没碰到房门,眼前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稀薄得如同蝉翼,从门外冷冷地展进来,打亮了来人的面容。
周念诧异道:“路姑娘,你怎会突然过来?”
“你们这是要出门?”路昙问道。
周念“哦”了一声,说道:“我与师兄有要事处理,就先不留两位了。”
凌知许似笑非笑道:“周少侠莫要心急,不妨先坐下来与我们谈谈。”
骆修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周念身前,问道:“这位公子是?”
路昙解释道:“我江湖上的一位朋友。”
骆修然的目光始终落在路昙的脸上,似是要从她的表情判断出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夜里这么冷,不请我们进去说话么?”
路昙说完,竟打了个喷嚏,看起来真的被夜里刮着的寒风给冻到了。
周念和骆修然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轻轻叹了口气,两人各后退一步,将路昙和凌知许迎了进来。
路昙进屋后,丝毫不与他们二人客气。她随手拽了张凳子,潇洒地坐了下来,在周念和骆修然看来,却是大有一副过来兴师问罪的架势。
凌知许在路昙身旁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念和骆修然。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收敛了温情,便只剩下压迫似的威严,使得这二人一时不敢作声,屋内的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骆修然轻瞥了周念一眼,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对。
周念心想,路姑娘大抵已经发现了涂料的问题,他可得依着师兄的意思,小心回话才行。
“你在祠堂外面吐了那么久,现在渴不渴?”路昙扔过去一个酒葫芦,稳稳地落在了周念的怀里,“尝尝看,不过这里面装的不是酒,是醉月楼的桂花香饮子,比酒好喝多了,还不会醉人。”
周念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酒葫芦仿佛变成了火中烤栗,燎得周念浑身都烫起了起来。
路姑娘难道是关心他,所以才专程过来送这清凉的香饮子?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周念小心翼翼地扫了骆修然一眼,师兄面色一如往常,周念这才敢拧开酒葫芦,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与师兄待得久了,他竟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欸,别喝那么急啊!又没有人和你抢。”
周念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两眼有些发懵,路昙险些笑出声来。
若不是她亲眼盯着醉月楼的人往里装香饮子,都要以为周念喝的是酒了,他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和醉了酒没什么区别。
路昙说道:“你们来都京之后还没怎么去街上逛过吧,醉月楼是都京城里最红火的酒楼,里面的酒水也比寻常酒家酿的美味得多。”
“我们到都京后就直奔松涧镖局过来了,还真没怎么好好逛过……”
骆修然正色道:“路姑娘和这位公子此次前来,不单单是为了给周念送这份香饮子的吧。”
“骆少侠倒是比自家师弟心急多了。”
凌知许向路昙投来一记肯定的目光,路昙随即张开手掌,伸到了周念和骆修然的面前——她手上放着的,正是凌知许从偶人躯壳里拾出来的铁块。
周念看到路昙手上的铁块,脸色瞬间大变,“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在东墙偶人的身上找到的。”路昙道,“我想着你们奔雷堡的弟子常与金银铜铁打交道,便贸然过来求问了,你们可有见过类似此物的东西?”
周念咽了咽口水,唇齿间却还留存着桂花的香气。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背着的机关弩用力拽了下来,摆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见他这般举动,骆修然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周念说道:“路姑娘你捡到的铁块上,涂了奔雷堡弟子常用的涂料。喏,你看,我这把机关弩上也有。”
“那我运气可真好,一问就问对人了。对了,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伤害吴峰和祝灼的铁器上也有这样的涂料。”
周念有些不安地挠了挠后颈,轻声道:“这种涂料的制作方式算不得什么秘密,路姑娘,我和师兄怕是被那贺岚做局了……”
“师弟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清楚暗器之事。”骆修然说着,突然拎起了桌上的茶壶,直道,“师弟今日被吓得慌了神,还请路姑娘和这位公子先饮杯茶,稍坐一会儿,容他缓一缓再与你们二人详谈。”
许是衣袖太过宽大,骆修然一抬手,衣袖就垂进了茶杯里,沾染一片湿意。他略带歉意地笑笑,将刚倒好的茶随意泼到了地上,又拢起自己的衣袖,给路昙重新倒了一杯。
路昙边接过边道了谢,她正想将茶杯举起来吹一吹,忽然意识到手中的茶杯竟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想到凌知许曾提醒自己别喝冷茶,路昙忙道:“这茶有些凉了,我去叫人烧一壶热的送过来。”
骆修然解释道:“此茶名为三重雪,需得用冷水浸泡,热水会坏了口感。”
世上竟还有这样奇怪的茶,大洵还真是地大物博,等往后有了机会,她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也不知只能用冷水浸泡的茶是个什么滋味,路昙刚要抿上一口,茶杯被却被一阵飞来的风打飞,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凌知许收回扇子,死死地握在手里,寒冽的视线直刺向骆修然,“奔雷堡教给你们的待客之道,就是在客人的茶水里掺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