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平安连甩了几下头,又抖了抖衣服,潮湿的感觉贴在肌肤上,弄得他愈发郁闷。
他等下还要参加晚宴,哪能这般狼狈模样。于是无奈跺了两脚,急冲冲地回寝房换衣服去了。
路昙不禁讶然,好端端的大晴天,怎么会突然下雨呢?
路昙定睛一看,檐下有几处储存雨水的屋霤,其中一个正轻轻晃着,显然已经空了,郝平安恰好就站在它的下面。
方才并没有起风,而且雨水若是蓄满,早就因超重而自行倒空了……
难道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打落的?
路昙往附近的地上扫了几眼,果然看到了两小块突兀的鹅卵石。
这处别院里,只有假山周围才有这样的石子。
路昙朝假山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瞥见一抹灰色闪过,她赶忙追了上去。
可惜等她赶到假山后面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
那人是谁?又为何要帮她?
继续待在这里也想不出什么结果,路昙转身离开,鞋子却踢到了一个硬东西。她弯下身子捡起来,发现是一块镶着蓝紫色宝石的吊坠。
“怎么了?”
凌知许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顺着路昙的目光,看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个挂饰。
“这是垣州坊的青金石。”凌知许道。
“你认得这东西?”路昙将吊坠递给凌知许,解释道,“这是我在假山后面捡到的,方才有人来过这里,只是我追过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青金石只有垣州产,这种成色的青金石太过珍稀,只有垣州的如意坊才会售卖。”
“听你这么说,这个坠子的主人就是垣州人咯?”路昙眼中一亮,“难道是那个万竹帮的沈涛?”
凌知许摇了摇头,温声道:“参加斗花赛的人很多,或许有其他人来自垣州,也或许是谁从如意坊买来送人的。”
凌知许举起这枚青金石坠子,仔细端详了一阵,随即道:“这一块似乎有些眼熟……它的大小和色泽,很像沧华刀上嵌着的那个。”
“沧华刀上的?”路昙震惊道,“沧华派的人也来了么?可他们不是都解散了,怎么还会参加江湖上的赛事?”
凌知许笑道:“沧华派是解散了,但有不少沧华派的弟子在当地和附近几个州县建立了新的门派,你方才见到的随阳派就是其中之一。不过那把沧华刀,当年应是在项掌门的那一双儿女手上。”
路昙“咦”了一声,“项掌门膝下还有儿女么?那沧华派当年为何会突然解散?他的儿女去哪里了?”
“项忠的儿子已病故多年,项忠的女儿么……”凌知许眼底含笑,静静地望着路昙,“你不是早就见过了?”
“我见过她?”路昙满脸惊讶,她掰起手指,默默念道,“项……姓项……不会,不会是项天歌吧?”
“是她。”凌知许微微颔首,说道,“当初解散沧华派的事就是她提议的,那时有许多人站出来反对,都骂她是个不孝女。”
路昙不解道:“项天歌为什么一定要解散沧华派?”
“当年沧华派有一部分弟子认为项忠死于仇杀,所以聚起来报了官,最后官府结案却说项忠是突发恶疾,死于意外。”
“听你这么说,认为项忠死于仇杀的那些人肯定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了。”
“是啊,他们不仅想要带领沧华派复仇,有人甚至还认为官府与谋害项忠的人沆瀣一气,失了公信,想要落草为寇。”
路昙心中一震,感慨道:“怪不得项天歌会解散沧华派……”
沧华派若当真落草为寇,项忠一辈子的心血就全都毁了,她这样及时止损,还能给自己父亲留一个好名声。
“沧华派解散后,项家儿女一起去临安谋生。哥哥做手工活,妹妹靠杂耍赚钱。后来哥哥生病了,买药钱不够,妹妹就去临安各地打擂台,逐渐打出了名声。在临安待过的江湖客,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小沧华刀’。”
“项天歌背着的那把刀就是沧华刀么?”
路昙努力回想着项天歌的刀,但她记得那上面无论刀鞘还是刀柄,似乎都没有能镶嵌宝石的孔位。
“沧华刀刀身呈幽蓝之色,项天歌背上的那把虽然尺寸很像,但并不是沧华刀。”
“那沧华刀去哪里了?”路昙问。
凌知许缓缓道:“或许被她好好收藏起来了,或许因为生活窘迫,无奈找了个当铺变卖了。”
说着,凌知许忽然停了下来。
“天色不早了,不如先回寝房休息?等下我让容时送些饭菜过来。”
路昙抬头望去,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寝房楼下。
百花山庄给江湖客们准备的寝房是一座五层的小楼,每个人的房间就刻在报名时领到的那个木牌子上。
路昙和凌知许的房间在三楼,两人一并上了楼。凌知许的房间离楼梯更近一些,同凌知许道别后,路昙便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她正要推开门,却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严,明亮的烛光正从门缝透出来。
她的室友已经到了?
路昙一边推门,一边心里隐隐期待着,倘若对方是同项天歌一般真诚的女子就好了。
几乎同一瞬间,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路昙的眼帘。
“嗯?你也来了?”项天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