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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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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伸向亭子旁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从上面折了一枝饱满的下来,仔细簪进路昙的发间。

然后微微俯身,挡住了路昙的视线。

“我要这个就好。”

凌知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似乎在调整花枝,好让它固定在某个特定的位置。

站在原地的路昙一脸无奈。

凌知许不动,她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不然整个人都要撞到他身上了。

这花就那么好闻么?一树海棠都不够他品鉴,非要闻她头上的小小一枝。

路昙站的有些累了,正要开口让凌知许别再捣弄。

凌知许忽然后撤几步,站直了身子,脂玉似的手指掩在唇前,示意路昙噤声。

路昙眨了眨眼,扣好帷帽,将冒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一阵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见过丹青姑娘,见过断魂刀大侠。”

来人是朱裕泽的侍卫,他们昨日便见过此人。

路昙冷冷道:“何事?”

侍卫躬了躬身,垂眸道:“少庄主有话让小人带给姑娘,姑娘既然屈尊来了斗花赛,不如也看一看他的比赛,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日的他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路昙与凌知许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后者薄唇一瞬绷紧,眸底沉着忧虑。

路昙又问:“他何时上场?”

“少庄主会在晌午后的第一局出场。”

凌知许眉心微蹙,问道:“晌午后的比赛,现在就已经安排好了?”

“少庄主上午已胜出一局,对手实力太过强劲,少庄主险中取胜,损耗了不少精力,需得回房安神休息一阵才好再次出场,庄主便请人行了个方便。”

“知道了,没有别的事就退下吧。”

侍卫应了声,身子却忽地像路昙所在的方向倒去,路昙立刻侧身后撤,远了他一尺的距离。

凌知许上前按住侍卫不安分的手,语气冷冽得周遭温度都随之降了几分,“你要做什么?”

“小人一时脚滑,没能站稳,对不住姑娘,请姑娘责罚。”

凌知许凝视着侍卫的面容,厉声道:“是无意还是有意,我们姑娘心中自有判断,做事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小人知错了。”

“还不快滚。”

侍卫闻声,连连叩拜,举手投举间尽显慌乱。

看着侍卫的身影越走越远,逐渐缩成黄豆大小的黑点,凌知许才问道:“路昙,我与你剥开了心说,你那位姐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么?”

路昙轻声道:“她同我一样,都是被老头收养的孤儿。”

“孤儿么。”凌知许又重复了一遍,却加重了“孤儿”二字。

“听这个侍卫的口气,她的地位或许远在朱裕泽之上。路昙,我从不曾过问你,今日却需求得一个答案,你有什么一定要找到她的缘由么?”

路昙抿唇垂眸,沉默半晌后才道:“她留下的那封信,是求救信。她在信上说自己被一群人追杀,她想让老头帮她,老头却拒绝了。”

“你在担心她的安危?”凌知许问,“但按现在的情形看,她似乎过得很好,甚至比你过得还要好。”

路昙埋着头,鼻尖倏地泛起一阵酸涩,她只得埋得更深了些,局促地摆弄起自己的手指。

“你想带她回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有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便不会再回头。”

凌知许轻叹一口气,说道:“你看信的时候,可曾留意她信中的笔迹?”

“同往常的字迹没有什么分别,干净利落,井井有序,一眼便能认出是她的字。”

“依你所言,一个遭到追杀,身陷困境的人,她的字迹中怎会没有一丝慌乱呢?”

话音方落,路昙已是双唇苍白,面容不见血色。

她原本坚定的心忽然有了一丝动摇,师姐当年离开逍遥门,真的只是因为那道不得不接下的封金令么?

师父不愿出山帮助师姐脱困,到底是师父不见旧情,还是他早已看出了其中的古怪之处?

她拿着那封信,一腔热血地下了山,到底是急于找到师姐的下落,还是为了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等了三年的回答?

“既已如此,你还要继续找下去么?”凌知许温声道,“路昙,你会难过的。”

路昙缓缓抬眸,用着自己勉强还能支撑的力气说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就算她不会再回来,我也要当面问清楚,她为何会写下那样的一封信。”

凌知许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你在怨她,怨她狠心抛下了你,是么?”

“她本可以留下来的,师父说了,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

凌知许心底泛起波澜,深邃的目光始终凝在路昙的脸上。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直到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

六角亭不远处的树后,朱裕泽正来回踱步,脸色焦急。

看到侍卫走过来,他连连招手示意,又嫌弃对方走得太慢,急得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你看到了么?到底是不是画像上的那位?”

侍卫抱拳跪下,深埋着头说道:“属下无用,未能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请少庄主责罚。”

朱裕泽无奈道:“算了,也怪不得你,她身边那个护卫不是吃素的,对上大内高手,你讨不到什么好。”

所幸父亲在太后身边还有些人脉,才让他查到了那位“断魂刀”的消息。人家自幼在宫里长大,受的是最严苛的训练,练出的是真材实料的本领。

能让这样的人以侍卫身份跟随在身侧,除了那位,便也没有其他人了。

朱裕泽又问:“那她答应看比赛了么?”

侍卫倒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朱裕泽“切”了一声,散漫道:“能来最好,不来也无所谓。等到最后一日宣布了魁首,她自然会看到我。到了那时,我定要向太后讨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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