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
路昙和凌知许刚回到松涧镖局,还没来得及进屋换身衣服,便看见舒径舟快步走来。
“听说国子监发生了命案,满城都在找凶手,外面乱的很,你们千万别出去了。”
路昙极其敷衍地“嗯嗯”两声,凌知许瞥了舒径舟一眼,唇边似笑非笑。
舒径舟默了一瞬,径直打量起路昙和凌知许的装扮。
半晌过后,舒径舟缓缓开口,“你们不会就是从国子监回来的吧?”
路昙这次干脆没作声,剑谱分明放在怀里,她的脸颊却越烧越烫。
她不过是去国子监取回属于他们逍遥门的东西,怎么偏偏就在今晚出了人命,还好她做的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舒径舟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反正你们今夜别再出门就好。他们再怎么查人,也不会查到松涧镖局来。”
凌知许忽然开口问道:“都是太后的人?”
“没错。”
凌知许闻言,面色一沉,“我得回去一趟。”
舒径舟略一晃神,忽地反应过来,便立刻道:“好,我送你。”
目送两人远去后,路昙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路昙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滚,突然一下子坐了起来。
索性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她干脆点燃烛灯,翻看起从国子监带回来的剑谱。
方才在藏书阁的时候,她便确认这本《逍遥十六剑》是祖师奶留下的真迹。
现在细细翻看起来,更觉得里面描绘的招式和大师姐练过的一模一样,她甚至可以清晰地回忆起,以前和楼岳一起蹲在廊下,看大师姐舞剑时的情形。
那时楼岳刚来逍遥门不久,不愿与人说话,只闷头做自己的事。
路昙怕他一个人闷得久了,憋出什么病来,才好心带他去看大师姐舞剑。
看了那场剑舞后,楼岳整天不是练功,便是跟在大师姐的身后。她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乖顺得像是鸽房里的鸽子。
路昙时常觉得,自己看楼岳越来越不顺眼,除了他那令人难以捉摸的秉性外,也有着这一层缘故。
毕竟以前寸步不离大师姐的人,可是路昙自己。
路昙心底忿忿,却又不觉得大师姐有什么错处,只好将那些糟糕的情绪尽数砸到了楼岳的头上。
但无论路昙怎么捉弄楼岳,他都闷声不吭,只一味地受着。
久而久之,逍遥门里的人都知道,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路昙和新来的小师弟楼岳不对付了。
消息传来传去,很快便传到了师父的耳朵里。
路昙没想到,师父非但没有训斥她,还将正在练剑的楼岳单独叫去了书房。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但看师父的反应,怎么看怎么像是放任她的意思。
路昙便当师父是独独宠她,倒也没多想些什么。
后来,楼岳逐渐熟悉了逍遥门的生活,却还是不愿主动与其他弟子搭话。
往日那些喜欢找楼岳一起练剑或是做事的弟子们失去了新鲜劲儿,又被楼岳冷冰冰地对待,心里难免生出怨气。
毕竟楼岳平时看人就像看一摊发臭的死水,眼睛里掀不起半点儿波澜,无趣得很。
发现大家对楼岳的态度有所改变后,路昙起初还挺开心的——这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其他人发现带来的快乐,甚至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时间久了,路昙便觉得这样不好。
她一个人讨厌楼岳倒没什么,左右不过她一个人而已。但若是大家都讨厌楼岳的话,他还能在逍遥门安心练剑么?
于是路昙拉下面子,每当楼岳快要与人产生冲突的时候,她便出来打圆场,给楼岳个台阶下。
可楼岳不仅不领情,还对她的好心视而不见。几次过后,路昙越发觉得憋屈,干脆理都不理他了。
而且无论周遭如何,楼岳始终闷头练着自己的宿水剑,全然不受他人的影响。路昙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天塌下来也阻碍不了楼岳练剑的脚步。
再后来,门里的课程变得多了,师父意外发现楼岳擅长珠算,脑子也聪明,便放手让他处理一些逍遥门的生意。
知道楼岳有了些实权后,众人对他的态度自然有了转变。
不少人一改往常做派,上赶着想要巴结楼岳,楼岳也破天荒地配合他们,就像忘了曾经的事情一样,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微微颔首以示。
如此一来,路昙便更讨厌楼岳了。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假惺惺地装模作样算什么,看一眼都让她倒胃口。
有次不知是因为什么,路昙气得急了,抄起果盘里的橘子朝楼岳扔了过去。
楼岳反手抽出宿水剑,只见剑光闪闪,橘皮分成八片掉在地上,橘肉却安稳落在了他的手上,瓣瓣完好无损。
楼岳在原地站了一阵,随后向路昙走了过来,将那个用剑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路昙赌气不接,他居然拽住她的手,执拗地按了进去。
直到楼岳身形远去,被天边压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路昙才举起橘子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噗”地一下吐了出来。
——那橘子竟该死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