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旋身跃起,蓦然抬眼时,指间已稳稳地夹住三根蚀骨冰针。
三根蚀骨冰针朝东、西、北三个方向迸发而去,快得连声音都没有,不远处的四个人几乎同一瞬间倒了下来。
兜帽人身形猛地一顿,其余人的眼底也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
倒在地上的那些人眼睛瞪得溜圆,脖子歪扭着,俨然已经断了气。倘若仔细去看,甚至能看到他们瞳孔中封存着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更加料想不到的是,他们那些死去的同伴的身上,居然没有半分伤痕。
眼前这个逍遥门弟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他们这群奈何楼精锐杀手的眼皮子底下,一瞬取走四条性命?
虽然一下子解决掉了对方四个人,路昙心里却并未觉得轻松。
存放在镯子里的蚀骨冰针只剩下了两根,包括兜帽人在内,眼前还剩下七个人,就算她把蚀骨冰针掰成两截,也远不够杀死这群人。
况且她的手里只有这一种暗器,做不出太过变幻的招式,只能在最初作为震慑对手的奇效。等这些人有了防备,便不好效仿曾经用过的路数了。
路昙抿了下唇,不知是夜里的风太冷,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她的双手仿佛烧起火焰,一时滚烫得泛红。
忽有一覆着碧羽面具之人开口道:“她方才用的,难道是奔雷堡的蚀骨冰针?”
说完又否定自己,“不可能,若是蚀骨冰针,在这样的天气还未拿出来便融化掉了。”
又有一覆赤羽面具之人说道:“看来逍遥门这些年没少在暗器上下功夫啊,白羽使,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盯着他们?”
戴着白羽面具的女子冷冷开口:“我的眼睛和耳朵,怎么都比某个只会动嘴的人可靠。”
“你——”
“够了,在这里吵架算怎么回事。”戴着紫羽面具的女子呵斥道,“赤羽使,你也少说几句,眼下最要紧的是任务。”
赤羽使笑道:“好啊,既然紫羽使发话了,我当然要给这份面子。”
路昙双眸微眯。
她方才便注意到了,除了这四个人以外,其他人也都戴着羽毛制成的面具。
那些人脸上的羽毛面具,虽然颜色和这四个人重合,却远没有这四个人的面具精致,作为装点的羽毛也少了不少。
早就听说奈何楼内部有六个分部,每个分部以颜色为区分,或许这些颜色各异的羽毛面具,便代表了他们的身份。
况且听他们四人说话的口气,就算不是分部头领,也是那些分部里说得上话的人。
尤其是那个被称为“白羽使”的女人,得想办法在今日解决她,绝不能让她再有探查逍遥门消息的机会。
路昙故意朗声道:“你们的剑阵刚刚起势便折损大半,还想拿什么与我抗衡?原来奈何楼的杀手只有这样的实力么,未免太过可笑了。”
此话一出,赤羽使果然不满地看向她。
路昙继续刺激道:“我可是逍遥门外门弟子里资质最差的一个,你们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逍遥门的主意?”
“真是让你们在北境逍遥太久了,连天高地厚都不懂了!”
赤羽使面露狠厉,咬牙切齿地说道:“等我们楼主恢复功力,别说你们小小一个逍遥门,就连衡阳宗和问天宗也都会是我们楼主的囊中之物。”
“你们楼主?戴兜帽的那个?”
路昙顺着赤羽使的视线瞥了一眼,嗤笑道:“还没我刚入门的小师弟厉害呢,瞧见他身上的鞭伤了么,我打的。”
赤羽使向来以楼主为榜样,哪里听得路昙这般挑衅。
他正要开口怒骂,沉默许久的兜帽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兜帽人缓缓打出几个新的手势,剩下的七人见了,立刻变换起阵型,将兜帽人护在其中。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摆放到城墙上的一砖一瓦,每个人都规矩地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
路昙心头不由得一颤——或许师姐当初遇上的对手不是玄衣司,而是奈何楼。
先是师姐,再是她,路昙想不明白,奈何楼到底为什么要咬着逍遥门不放?
逍遥门久居北境,又因封金令的缘故,从不参与过问江湖上的事情,也不和各个门派打交道,更不用说连门派都算不上的奈何楼了。
逍遥门弟子对奈何楼的了解,也只有书本上的几段墨字。
师父从小便教导他们,习武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奈何楼这样的杀手组织,不问缘由,无论是非,只要给足了钱,就能买人的命,用金钱衡量人命,用武力欺凌弱小,是极为可耻的。
但今日的经历却让路昙觉得,奈何楼这样针对逍遥门,不像是拿钱办事,倒像是有着更大的隐情。
路昙抡起鞭子,作势要攻向人群中气焰最为嚣张的赤羽使。
赤羽使狂妄道:“敢挑战我?我这就送你上西天!”随即提着剑,迎上前去。
眼看两人锋芒将冲,路昙腾空旋身,跃至赤羽使剑上,反手挥鞭扫向不远处的白羽使。
白羽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定是方才他们提到的事情,让这逍遥门弟子起了杀心。
但与刚刚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不同,她可是白羽的头领,武功和实力绝不逊色于江湖英雄榜上的高手,就连百事通那里悬赏她人头的酬金,都已超过黄金三百两。
想取她的命,这小丫头也太天真了。
对上迎面而来的银鞭,白羽使出剑格挡。
银鞭撞上剑气,竟生生将一旁树上的新叶撕扯下来,一并卷起了风里。
白羽使不禁皱眉,这小丫头身上好强劲的内力,当真是逍遥门的外门弟子么?卓玄真人的眼睛也太不好使了些。
路昙飒飒追击,银鞭越逼越紧,直将白羽使驱赶到树旁。
自打做了奈何楼的杀手,白羽使很少会遇到这样局促的时候。
她睁大了眼睛,想让自己再度确认,眼前的少女手上握着的不是剑,而是鞭子。
可她怎么能这样快!
快得像从天上横劈下来的闪电,叫人根本看不清影子,只看到银光一闪又一闪,身上随即多了一道道剧痛的血痕。
终于,有一道银光缠上了她,像捆住一只虚弱的鸟,使得它再难以振翅。
路昙发力一摔,将白羽使整个身子砸到树上。
白羽使倏地吐出一大口血,她能感觉到,这一摔,她身上的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依依!”紫羽使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另一边飞来。
白羽使想要喊些什么回应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路昙拔出腰上绑着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地插入白羽使的心口。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她侧跃避开,才免得沾上衣摆。
……还差六个。
路昙凛眸回扫,旋即后跃躲开飞来的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