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走的早,你那该死的父亲根本不认你这个儿子,老爷子想处死你,是我把你保了下来,拉扯你长大。”
“你要知道,姨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除了你,你可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低着头算怎么一回事?你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么?别让姨母失望,楼岳。”
楼岳闻声抬头,眼底一片漠然,仿佛毫无波动的死水。
“不会……”
楼岳说道:“我不会让姨母失望的。”
*
路昙觉得自己昏睡了很久。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曾亲身经历过的梦。
梦里,夜风微凉,月光滚烫。
大师姐在廊前空地上舞剑,楼岳蹲坐廊下,怀里还揣着几个熟得发红的橘子。
路昙晚饭只吃了个半饱,看见楼岳带了吃的出来,上手就要去拿。
楼岳却反常地侧过身子,路昙一下子抓了个空。
路昙撇撇嘴道:“小气鬼,拿你一个橘子而已。”
楼岳不回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路昙对上他的目光,在那双黝黑的眸子里,她并没有看到自己。
似是觉得自己一人舞剑不够尽兴,大师姐忽然唤起路昙的名字。
路昙赶忙从楼岳身旁站起,朝大师姐走了过去,脚步轻快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上。
大师姐板着一张脸,路昙很少见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路昙的记忆里,大师姐通常都是笑着的,她的笑很温暖,就像师父书房外那棵红梅树的花瓣一样柔软。
大师姐是生气了么?
路昙眼底带怯,一时不敢先开口说话。
“路昙,把它举起来。”
举……什么?她过来的时候,身上可什么都没带。
大师姐又道:“它就在你的手里,你感觉不到么?”
路昙这才意识到,她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她屏息凝眸,视线滑落到手腕上,终于看清了自己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把剑,一把她再也无法举起来的剑。
她不是早就将这把剑埋起来了么?它怎会出现在这里?
忽然间,路昙觉得双腿开始发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手臂更是如同灌了铅水一般,沉重得发烫。
她睫毛打着颤,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废物。”
路昙身子一僵,她有些庆幸自己方才低下了头,使得她不必去看大师姐脸上的表情。
大师姐继续说道:“路昙,你可是逍遥门弟子,师父的得意门生,怎么会连一把剑都举不起来呢?”
不对,不是的,大师姐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大师姐得知她不能再举剑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还去小厨房熬了一碗甜羹,放在了她的枕边。
那时她已经哭过几场了,看到大师姐送了甜羹过来,随手抹了把眼泪,便拿起勺子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吐了出来。
大师姐坐到床旁,将她揽进怀里,安慰了她好一阵儿。
她还记得大师姐安慰她的话。
大师姐说:“一把剑而已,不喜欢就埋了,不愿意练就换一种武器练。依我看,刀就很适合你,锤子也不错,你和楼岳发脾气的时候,拎着锤子往他身上砸。”
路昙破涕为笑,“那是楼岳太让人生气了,我才不练锤子,拎在手上重死个人。”
大师姐又说了些什么,路昙却渐渐听不清了,耳边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吵闹声。
奇怪,有人来了么?
路昙转过身去看,只看到一片黑暗。
楼岳消失了。
她再回过身来,大师姐也不见了。
而她的手上,握着的不再是剑,而是一滩血,正缓缓地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包围住她四周的黑暗里,有人在说些什么,路昙却始终听不真切。
“醒醒,姑娘,能听见我说话么?”
路昙骤然睁眼。
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面容。
路昙见过这个人,之前在百花山庄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大理寺的人包围了那该死的地下赌场。
倘若她没记错的话,他应是大理寺少卿卫宁。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耳旁又传来另一人说话的声音,“终于醒了?杀了人还能睡着,心可真够大的。”
路昙眉心微蹙,昨夜的经历缓慢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没错,她确实杀了人,但她没有睡着,她是因为中了毒才会晕倒的。
但她和奈何楼那群人交手的地方,应是巷外的一片树林前,这里却是个最朴素不过的普通房间。
路昙视线一转,闯入演练的景象险些让她叫出声来——
她右手旁怎么躺着一个死人?!
更令路昙觉得可怖的是……
就在昨夜,她曾在那片流□□里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