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平日里好赌,为了还赌债铤而走险偷考题售卖。”燕嘉祎一进门先说了定论。
洛芾没有说话,倒是谢闻野似乎在和燕嘉祎闹别扭,一进门就气呼呼的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听了他的话高声反驳道:“我都跟你说了,羽林卫的布防安排是昨日一早才定下的,杜威怎么有把握一定是他搜查菜农?燕嘉祎你平日不是挺聪明?”
“谢闻野!”燕嘉祎被他念叨了一路,现在想来是忍无可忍了,也怒道:“你想怎么结案?”
“杜威有罪,但他不是主犯。”不管燕嘉祎说什么,谢闻野只是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燕世子。”洛芾突然在二人争吵的间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闯入两人的耳朵,“你不敢查吗?”
燕嘉祎反问:“你敢吗?”
洛芾笑道:“我敢。”
昨日燕嘉祎问她敢不敢查,她避而不答,是因为不想出头得罪丁相。
皇帝看中丁相,他又是皇后的亲哥哥,这件小事不会让他伤筋动骨,反而会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她虽想好了要投入太子门下,却也不想太早给自己招来个敌人。
燕嘉祎昨日的试探,让洛芾一度想当然得以为,他得到了和自己一样指向丁相的线索。
但静下来想了一夜,又意识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丁相何许人也?如今他的权势如日中天,何必做种蠢事?就算要做,哪轮得到自己亲自动手?
又细细梳理了京城的党派关系后,洛芾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燕侯是铁杆的丞相党。
谢闻野和太子最是要好,燕嘉祎又是谢闻野最好的兄弟,理所应当也被划入了太子党。
丞相和太子不对付是公开的秘密,据说燕嘉祎和燕侯爷的关系也并不好,燕家父子分列两派倒也在情理之中。
身为太子党的燕嘉祎,又是为什么要放弃丁相的把柄呢?
这事由他们三个捅出去是件小事,若是有太子插手借题发挥,可就说不准了。
燕嘉祎看向洛芾的眼神已经带了审视和警惕。
“燕世子想用这把柄换什么?”
“洛世子又想用这个功劳换什么?”
“我不贪求功劳,只想要个公道,求个真相。想必晋王与我是一样的,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燕嘉祎冷笑一声,“洛世子倒是很会说话。”
洛芾丝毫不恼,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我还很会做事。”
两人你来我往,洛芾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燕嘉祎话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了。
谢闻野是有些不谙世事的单纯,但没到傻的地步,听到这样的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燕嘉祎,这件事究竟是谁的手笔。”
燕嘉祎仍坚持说他的说法。
“我说了,是杜威为了钱铤而走险。”
“燕世子是有个同胞弟弟的吧?”洛芾玩着手里的茶杯,低垂着眉眼冷不丁的开口。
燕嘉祎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的阿慎阿宴瞬间推门而入,燕嘉祎的随从自然不甘落后,四人的剑交错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做什么。”洛芾低声呵斥,“没规矩。”
她和燕嘉祎同时抬头斜睨一眼,四人又放下剑退出门外。
被这么一打断,燕嘉祎的戾气也泄了大半。
“洛世子,咱们谈谈。”
洛芾倒是没什么意见,正准备起身同他往外走时,谢闻野却扯住了燕嘉祎的袖袍。
“别告诉我是嘉鸣干的。”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查!”
燕嘉祎也不打算和洛芾私下谈了,扶起椅子,颓然坐回去,先灌了被凉茶压住胸口的火。
“再查下去,就会成为我监守自盗。”
谢闻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洛芾却兀自嗤笑一声。
倒是和她猜的一般无二。
燕嘉祎和燕侯已势如水火,平日里为太子出谋划策坑起燕侯来一点儿都不手软。
虽然对待燕绥这个父亲足够无情,燕家其它人他也不在乎,但是人就有软肋,燕嘉祎的软肋就是他弟弟燕嘉鸣。
可他把这个弟弟保护的太好,以至于燕嘉鸣单纯的可怕,屡屡被燕侯利用,中伤燕嘉祎。
“找那个小乞丐的是嘉鸣,杜威……也是嘉鸣以我的名义找上的。”
杜威以为燕嘉祎背后是太子,做好了这件事就能在太子面前得脸。
昨夜他不想查下去,是因为听到小乞丐说找他的人左眉缺了一块,到那儿他就已经猜到是燕嘉鸣。
再接着问的,都是为了找替死鬼。要去看李兴审问,是怕杜威受不住刑供出燕嘉鸣。
“燕绥告诉燕嘉鸣,借此可以搬倒丁相,可以让我在太子那更进一步。”
燕嘉祎自诩聪明,向来算无遗策,却屡屡栽在这个弟弟身上。
可这依旧是说不通的,杜威能被唬住,丁相的管家怎么会任燕嘉鸣一个黄口小儿驱使?
“什么管家,那不过就是相府里负责采买的下人,平日里就见钱眼开,给些金银什么都愿意干。”
洛芾还是觉得事情说不过去,“丁相真的会对科举之事分毫不插手?真的对燕侯所作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燕嘉祎一声冷笑,“丁相要舍弃他了,这是耍他玩呢。”
洛芾想起今早刚知道的轶事。
燕侯最宠爱的小女儿正哭闹着要嫁给太子,皇帝已经赐婚太子良娣。
燕侯早年是有些兵权,现在却是个无甚价值的闲人,再成了东宫的姻亲,丁相自然不会再用他。
燕嘉祎接着道:“此计成,就是我意图栽赃丁相,借此除掉我,是他向丁相表忠心。计不成,丁相惹上这件祸事,又落在我手里,我定不会手软,这又成了他转投太子的诚意。”
洛芾点点头,没再追问,侧首看向沉思的谢闻野。
“既然事情依然明了,晋王殿下以为该如何禀报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