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丁相的私宅。
宅子里静的很,丁相带着洛芾一路穿过前院和厅堂,到了后院。
丁相身后的随从止步在后宅的月亮门前,垂首侍立。洛芾也示意墨儿和阿慎留下等她。
院内数十个酒坛摆成了流水宴,丁相并不着急说什么,只是一味向洛芾介绍他珍藏的美酒。
“本相初入官场时也不过同洛世子一般年纪,那时还滴酒不沾,可官做的越高,应酬也就越多,喝酒倒成了和吃饭喝水一样的常事了。”他亲自倒了杯酒递到洛芾面前,“世子出身高贵,日后必是国之栋梁,应酬是少不了的。”
洛芾接了酒,只握在手中,道;“丞相叫洛芾来只为品酒吗?可惜晚辈论武不能上阵杀敌,论文也胸无点墨,不过就是个仰仗先祖余荫勉强混日子的无知小儿,想来是无缘官场了。恐怕要有负丞相一番悉心教导。”
“世子这一案办的漂亮。本相惜才,不忍叫世子误入歧途。”
洛芾笑着同他装傻,“丞相的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洛芾此番进京只为圣人贺寿,别无它想。”
“世子初入京城,想来还未摸清局势。无妨,太子礼贤下士,本相亦有三顾之诚。世子是聪明人,本相相信,世子会做出聪明人的选择,咱们……来日方长。”
怎么今日一个个都跟她谈来日?
洛芾摸不着头脑,隐约觉得自己好似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不知道自己会被下到何处,甚至连执棋人是谁都不知道。
“本相先给世子一个诚意。”临别时,丁相突然道:“顾家找上了本相,以南州兵权为条件,想本相帮他取代靖南王。”
他顿了顿,接着道:“据本相所知,太子也见到了顾家人。”
洛芾面不改色,心跳却忍不住加快了。
“本相是没有应他的,至于太子。”丁笑冷嗤一声,“世子且看他会不会如实相告吧。”
洛芾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回了府里先给洛珩传了信,叫他小心顾家——丁相说没应不一定是实话,太子有没有应下也不好说。
总归要提前防备着才好。
换了身常服,只来得及匆匆和乜南星说了两句话,洛芾就赶着往东宫去了。
她实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太子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她。
东宫的夜宴要热闹许多,说是为三人庆功,洛芾到了宴厅才发现,堂上足有十几人。
太子还未到,谢闻野已经靠着凭几在案前,一只腿盘在身前,另一只踩在坐垫上,正悠闲的往嘴里扔橘子瓣儿。
洛芾自觉地挑了个最下首的位置准备坐下,膝盖刚屈下一半,谢闻泽便与燕嘉祎携手走了进来。
“洛世子也到了。”谢闻泽阔步走到洛芾面前,笑道:“怎么坐在这儿,今儿是庆功宴,世子怎么能屈于末席?来,坐到孤的身边来。”
说着,伸手就拉住了洛芾的胳膊,不容拒绝的大步向前。
谢闻野也不起身,微微昂首就算是给谢闻泽行礼了。
倒是对着洛芾,谢闻野多了几分热情。
“咱们坐一处。”他笑着对洛芾招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谢闻泽顺势停在那张案前,小力推了洛芾一把。
“叫这混小子照顾你正好。”
洛芾只能躬身听命。
这顿庆功宴的气氛说不上来的奇怪,本以为是太子私下的招揽,纵使不似丁相那般隐蔽,至少也只该有一二心腹。
可谢闻泽像是跳过了招揽的步骤,直接将洛芾划入了自己的阵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的人一一介绍个洛芾认识。
本来酒量就一般,谢闻泽叫来的这群人又都不是一般的小官吏,一人敬一杯,洛芾便醉的差不多了。
瞧她脸上带了红晕,谢闻野向左侧挪了些,小声道:“可是醉了?我陪你出去散散酒气?”
再喝下去恐怕要失态,洛芾点点头,撑着凭几踉跄起身,跟着谢闻野往外走。
候在门外的墨儿一把扶住险些被门槛绊倒的洛芾,搀着她慢慢往前走。
谢闻野始终离她一步远,只安安静静地背着手陪她往前面的亭子去。
直到在亭中坐下,洛芾主动开口才打破沉寂。
“殿下今日安静的叫臣有些不习惯了。”
谢闻野撇撇嘴,“其实我私下里还是很稳重的。”
洛芾不置可否,一副憋笑的表情。
“我父王是受人尊敬的贤王,我若不做个纨绔,圣人会不放心的。”
洛芾没来的急捂耳朵,更没来得及跑,只能立刻接一句:“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儿又没旁人。”
谢闻野说着,抬眼看向洛芾身后的墨儿。
墨儿立刻转头,装作在看风景。
“今日太子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应当知道。”
洛芾别扭的咳了一声,怀疑是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今夜的谢闻野正经的和从前全然不似一人。
见她不回答,谢闻野接着道:“我从小跟在太子身边长大,太子一直教我以诚待人。”
“今日来的都是太子的心腹之臣,有些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有几位在人前却是丞相一党,这是太子的诚心。”
“原来殿下是太子的说客。”
“这是我自己要说的。”谢闻野否认道:“太子的外祖母出身靖南王府,算起来,你也是太子的表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自当站在一处。”
“殿下似乎忘了,臣只是世子,一无权二无名,实在有心无力,暂且帮不上太子。”
洛芾当然不信谢闻野这番话太子全然不知,也自然知道自己的回答会一字不落的传回太子耳朵里。
太子是她心仪的新靠山不错,但总不能是她一厢情愿的投诚,太子想要回报也得先舍得投入。
她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往回走。
碎石小路上,高大茂盛的海棠树下,静立着一位内侍。
他垂首恭立,无声地拦住了洛芾的去路。
"洛世子,太子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