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笃定,眼中惊恐不再,那双清澈的眼眸又变回了乜南星记忆中明亮的样子。
月光打在她脸上,乜南星今夜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眼下两团乌黑,原本略带婴儿肥的面颊也凹陷了一些,整个人更添几分病态。
她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好几日没吃药了。
“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
洛芾长叹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
“顾辅源时不时就派来个刺客,既不真的杀我,动手又式式杀招。我杀了一个,下次来的只会武艺更高,我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
怪不得一见面就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见他又一脸的心疼,洛芾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瞧你这个样子,我没事的,我保证明日就叫他没心思折腾我。”
洛芾言出法随,第二日她果然睡了个安稳觉,顾辅源也确实因一桩奇事急的上窜下跳。
他布在城中各处的暗桩前后来报,见到了疑似洛芾的人。
她虽带着面具,但她常去的那些店铺老板都知道认得她,也知道她爱戴着个银面具出来闲逛。
更何况说话的声音、一举一动的习惯甚至一些小动作都与平时无异。
一个两个说见到了她还能用瞧错了安慰自己,但她半天之内几乎逛遍了整个洛城,且跟踪她的暗桩没有一个能跟她超过一刻钟。
可洛芾明明在王府里待的好好的。
外头那个抓不到,顾辅源就亲自去守着府里这个。
洛芾见他进来半点不意外,挑衅地斜睨他一眼,手里的剑一收,躺到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舒舒服服的开始睡觉。
顾辅源这边刚到王府,城里就没人再见到那个戴面具的“洛芾”。
“世子好本事啊。”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洛芾耳中,换来的只有一声嗤笑。
“顾大人,好戏才刚开始呢。”
次日,城内突有传言,顾家谋逆,竟当街对世子拔剑相向,幸而世子武艺高强,孤身一人也能突破重围。
这回的“世子”连面具也没戴,目击的百姓都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张脸。
确实是洛芾无异。
顾辅源就盯着洛芾悠闲的坐在秋千上翻书,听着下属汇报。
洛芾从前分明就是个意气用事的小孩儿,顾辅源认定了她只会想尽办法调兵跟他硬碰硬。
洛芾怎么反抗他都不怕,唯独怕她煽动民意。
“世子今非昔比了。”
洛芾好似听到了顾辅源咬碎后槽牙的声音,心情大好。
养了那么久的影子终于派上回用场,乜南星易容的手艺更是锦上添花。
她用两臂的臂弯揽住秋千的绳子,半悬空的两只脚前后晃悠着。
“顾大人对今日这出戏可还满意?吾都有些期待明天了呢。”
“就这么急着去见你早死的娘吗?”
洛芾笑颜不再,胸前的双手捏紧了拳头,横眉上挑,怒目圆睁地看着顾辅源。
成功激怒洛芾为顾辅源带来了片刻好心情——受不了半点气、炮仗一样一点就炸,这才像他记忆中的洛芾嘛。
但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洛芾很快轻笑一声,两条小腿交替着蹬地,重新荡起秋千来。
她扬起头,对着顾辅源露出修长的脖颈。
“吾就在此引颈就戮,顾大人可敢杀吾?”
顾辅源被她的笑声气的头疼,广袖一甩,对身侧的下属呵道:“从现在起一只鸟也不能飞进王府。”
洛芾的秋千荡到半空,她对着顾辅源的背影道:“顾大人觉得,现在是谁在掌控全局?”
自然没等到顾辅源的回答。
刚气走顾辅源,洛怀桑又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洛芾自余光中看到他在自己身边站定,在秋千下落时更用力地蹬地,把自己荡的更高。
“又一位稀客。”
洛怀桑脸上毫无胜利者的喜悦,他阴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洛芾荡秋千。
“父王病了,病的很重。”
洛芾稳住秋千,但仍小幅度的晃着。
“那日你问我,父亲和舅舅该怎么选。”她徐徐看向洛怀桑,“二郎,你选了谁。”
洛怀桑躲开她的目光,“父王病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洛芾终于肯从秋千上下来。
如果洛怀桑不来,现在她大概已经在去沧澜阁的路上了。
她突然道:“把府里做糕点的厨子叫来,平日做桂花糕的那个。”
洛怀桑拧起眉头,“你还有心思惦记这一口吃的?”
“你大抵是知道你舅舅要做什么的吧。”洛芾回身往屋里走,“我都要死了,最后想亲手做些糕点对父亲尽孝也不行?”
她迈过门槛,一手扶着窗棂,回首道:“爱吃桂花糕的从来不是我,是父亲。”
“郎君!顾大人急着找您呢。”
随从慌忙从院外跑进来,洛怀桑步履匆匆地离去,还有心思嘱咐一句“去给她叫厨子。”
洛芾闻言不由发笑。
洛怀桑有时候还真是傻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