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姜连纪文芊脸色都不敢看了，纪文芊未出嫁时脾气十分大。

谁惹她不快，她提着棍追着人打。

纪文姜在心里倒数，静待纪文芊火光四射的样子。

数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没听到动静。

她再转过身去瞧，纪文芊脸色黯然的坐在桌边，也不再扶着周珲非让他去屋里睡觉了。

纪文芊的娘还在抹眼泪，今天周珲这一番发难，不仅把纪文芊里子面子扯了一地，把她们家面子也踩了。

周珲伏在桌面，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纪文芊的爹纪老大把杯子重重落下来：“这叫什么事！”

这句话点燃了纪文芊的怒火：“我早说别喝别喝，你非劝他喝，什么破酒就非喝不可！”

屋里都是亲戚，她这样跟纪老大说话，纪老大憋红了脸：“以前又不是没喝过，怎就今天成这样？莫不是你在家给他气受，让他跑到娘家来发？”

纪文芊简直气笑了：“他是娶了我，又不是入赘，我给他气受？嫁到人家我敢吗？我就差夹着尾巴过日子了！”

说着说着，父女俩就拌起嘴来，话也越说越伤人。

纪文芊怨纪老大给周珲酒喝，纪老大怨纪文芊不够贤惠。

“对对对！是我不够贤惠，生不出来还不帮他置个侍妾，都怪我行了吧！”

说完纪文芊情绪崩溃，跑了出去。

裴氏在后面叫了两声没叫住，怕她一时气大伤身，又怕她想不开跳河，赶紧叫纪文姜跟着去看看。

大过年的，纪文芊也怕碰到人，挑了小路一直走到北河边上。

看到河，纪文姜瞳孔紧缩，想起裴氏说怕她跳河，连忙上前拦住她。

“阿姊，莫再往前走——”

纪文姜的声音让纪文芊回过神，她呆呆地望着河面出神。

那一刻她想，北河并不深，跳河兴许也死不了人。

下一秒她又笑起来：“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跳河？”

纪文姜不敢大意，紧张的盯着她，看她这么紧张纪文芊冷静下来：“小姜儿，我是不是活的很可笑？”

所谓家庭和睦，夫妻和乐都是笑话。

成了婚不知怎的，日子都变成了一地鸡毛。

伺候舅姑，操持家务，待人接物，纪文芊自问已经做到尽善尽美，可因没有孩子，一切努力都成了遮羞布。

“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我偷偷看过郎中，人家都说我身子康健，并无异处孩子是早晚的事。我们成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孩子，只能是周珲有问题。我提过一次，让他去看看郎中，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在家中对我大呼小叫，在外常跟人说我的不是，让人以为是我生不出孩子，我又不能自揭家丑，有苦难言。”

就在年前，周家舅姑提出要给周珲置个侍妾。

周珲怕置了侍妾，自己还是生不出孩子，推诿了此事，却把源头怪在纪文芊身上，说她善妒。

连周家舅姑都信了此事，责骂纪文芊，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时纪文芊真是又气又想笑，他都是茅坑了还能是什么好人能沾边的？

好容易熬到初二回娘家，纪文芊告知父母此事。

没想到纪老大怕纪文芊同周珲和离，竟要她同意周珲纳妾。

还说：“他置了妾室还生不出来，大家自是知道谁对谁错，到时候周家人还要把你供起来。过些日子你们再从族里收养孩童，妾室再处理了不是更好？”

纪老大说的不无道理，只是纪文芊心理上受不了，曾经疼爱自己的父母如今更害怕自己和离归家。

更何况她跟周珲年少夫妻，就算是如此，也没想过和离。

总之矛盾不是一方面的，纪文姜听的五味杂陈。

纪文芊失落道：“谁能把别人家孩子当亲子看待，若是我不能生便罢了，偏我还能生……”

北河边寒风更烈，纪文姜缩了缩脖子，上前拉住纪文芊的手。

纪文芊比她高半个头，纪文姜侧身抱着她，把头抵在她肩膀上，姐妹二人在寒风里互相取暖。

“阿姊，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还这般年轻……”

让纪文姜说，纪文姜肯定是想让纪文芊和离的。

只是她跟纪文芊终究隔了一房，不能直白的说出此话。若她们是亲姐妹，纪文姜定是要说动爹娘把她接回家。

这世道女子和离后没有家人庇护，遭受的不止流言蜚语，还有地痞流氓的骚扰。

纪文姜若是劝动纪文芊，却不能为她的未来负责，跟纪老大也没有区别。

心思千回百转，纪文姜还是忍不住说：“阿姊，这世道女子便如浮萍，若无立身根本，终究只能依附旁人。与其日夜困在方寸之间，忧虑香火名分，不如寻一桩营生，手里存些私房，往后不管是留在周家，还是他日和离，你都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而周家就做着货郎生意，纪文芊完全可以从此入手。

纪文芊神色动容，没想到为她打算最远的，竟是隔房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