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金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牙齿发黄,皮肤黝黑,腰间用布条绑着一把镰刀。兴许是因为常年干农活,他的背部向前佝偻着,肩胛骨在衣服下凸起一个非常明显的弧度。
令褚西楼意外的是,多金会说普通话,即使依旧带着当地的口音,不过正常交流起来并没有问题。
跟在多金身后,一行人终于走进这个神秘的寨子。
褚西楼边走边打开DV记录,寨子里修建的都是砖瓦房,屋顶垒起“人”字的黑瓦片,甚至有几户人家纯粹是用木材搭建起来,几根结实的树干做柱,草垛子堆做屋棚,再用些长短不一的树干排在一起就成了遮风挡雨的“墙壁”。
这样的景象对常年生活在高楼大厦里的打工人来说实在太新奇了,就连累的冒虚汗的李金宝都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
走在最前方的阿泰自然地跟多金攀谈:“老哥,寨子里现在有多少户?”
多金脖颈上的死肉疙瘩抖动着:“八十多户,年轻人待不住,都切外头打工了。”
褚西楼环顾四周,看不出这个不大的寨子竟然住着八十户人家。
山里人脚步快,多金攥着手电筒,在夜色里带着众人敲开了几户人家的大门。
诚如牟向导所说,寨子里的人都热情好客。
听说有阿老的客人想在家里借住一晚,不仅半句推脱话也没有,还纷纷拿出家里的土酒招待。
没小会工夫,一行九人就被安排住下了六个。
多金顿着脚,想了想:“老二屋头应该还住得到一个,就在那儿,你们哪个去住嘛?”
剩下的三个人分别是褚西楼、阿泰以及一路都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余道长。
几乎没有迟疑,褚西楼立刻接到:“我去住。”
多金点点头:“那过来嘛。他屋头还住起仨人,昨黑了来的。”
老二家是几间平房,比那些木头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正当间是主人住的地方,左边两个砖房腾出来当作客房,院子里糊了几道水泥走路,其他地方都用木栅围了养些鸡鸭。
现在正是农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多金上去叫门,喊了几声才从侧间走出来一个汉子。
这个男人脑袋上没有包黑布,手里握着一根烧火棍子,腰上扎着一条宽厚条,破裤腿向上卷起,一看就算经常下地干农活的庄稼人。
“这是阿老客人,在你屋头住一天。”
“咋个又有客人哦?”老二把两只手用力在身上蹭了一下,向外瞟了一眼跟在多金身后的褚西楼。
“别个给钱的,哈起点,外头还在等斗的。”
“那你先进来嘛。”
老二后面这话是对着褚西楼的说的,他走到左边的两间砖房前,在张贴门神的老木门咚咚敲了两下。
等了几十秒,“吱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扎着头发的青年手里抓着白面馒头,端着面碗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屋内还摆着一副没画完的颜料画。
青年身上穿着一件白T,衣服上沾有五颜六色的颜料,牛仔裤裤脚挽得很高,看样子应该是个画家。
看见老二站在门口,他笑道:“白二哥,菜烧好了?”
老二搓着烧火棍子,有点局促:“还没好……屋里又来了个客人,他也没地方住,能不能让他跟你挤一宿?”
老二体格壮实,挡在门口,几乎无法从外面窥见屋内的情况。
褚西楼只好尴尬地站在他身后,屋里说话这人吐字很清楚,他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屋里那个声音说:“奇怪了,都是些什么人?他从哪来的?”
褚西楼生怕这人不愿意和自己住,连忙走上前:“从安州过来,我们是来拍记录……”
脚步猛地一顿,他惊得差点把手里的DV掉在地上:“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