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关上了马车的门,片刻后马车轻晃,离开广府衙门向着城门而去。
这马车没有轩窗,但上方开了个天窗,因此光线不暗,也不闷气。
李灵钥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天窗,问坐在对面的霍啸雨:“你怎知他是哑的?”
霍啸雨:“你没见过哑子?”
李灵钥摇了摇头,霍啸雨:“我从前见过,与他的情形相似。”
马车走得一阵,微有颠簸。
李灵钥渐觉不安,一手扶着车壁,仰头看着天窗。
天窗不小,但蒙了极细的薄纱,阳光透过来朦胧柔和,还能看到树影掠过。
霍啸雨皱了皱眉:“咱们救人那回,那封信是格内什写的?”
李灵钥:“他曾说过他会说大周的言语,但不会写大周文字。我在驿馆写收讫时,我也留意过,因此我没想到是他。”
霍啸雨正要说话,马车忽然猛烈颠簸。
马车颠簸得厉害,李灵钥和霍啸雨都被自座处抛起,霍啸雨飞快伸手一撑两面车壁稳住了身形,但李灵钥却因身形瘦小轻,没能稳住,径直被抛到他面前。
霍啸雨伸手扶她却已晚了,被她结结实实撞了个正着。
霍啸雨被撞得额头生疼,眼前金星乱冒,鼻梁酸痛,他揉着鼻梁:“小青曜,你是石头变的么?你这小石头精撞人还挺痛!”
金星散去,他忽然看到李灵钥皱着眉,捂在鼻端的指缝中沁出血来,大惊:“你,你流血了?”
李灵钥与他面对面撞了个正着,两人额头相撞,直撞得两人都眼前一黑,李灵钥还觉鼻梁被撞得酸难当,伸手捂住。
待得眼前复明,李灵钥不仅流出了眼泪,还被撞得流出了鼻血。
霍啸雨神情惊愕,“你,你撞了我,居然流这许多血!”
李灵钥泪汪汪地骂:“你才是石头精,撞痛我了!”
“别言语。”霍啸雨见鲜血顺着她的手中漏出,连忙按住她,伸手拍马车的车门。
马车止住,车门打开,车夫探入头来。
霍啸雨皱着眉:“你怎么赶的车?”
车夫看到了李灵钥手是血,“咿咿哑哑”比划了一下,指着路面。
霍啸雨四周张望了一下,才见他们已出了广府城,走在了山路上。
这山道上坑洼不平,其中有个坑不小,马车自坑上驶过,才让他和李灵钥撞在了一起!
这车夫是个哑巴,霍啸雨与他讲不通,对李灵钥道:“你忍一忍,我找水来给你擦一擦。”
李灵钥泪眼汪汪,伸手拉住他的衣襟,“你别走,我,”
霍啸雨知晓她害怕,只得对那车夫挥了挥手。
马车夫自马车座下拿出个水罐递来,而后将车座放好,关上了车门。
车夫赶着马车继续前去,霍啸雨也不敢让李灵钥再坐在座上了,让她坐在马车地板上,低下头去,将那水罐内的水倒在手上,小心地将凉水拍在她后颈上。
李灵钥刚要出言,他便皱着眉:“你别动,我只会这个法子。”
这时李灵钥才见他也被她将颧骨撞青了一块,连嘴角都撞出了个血口子。
她指了指他的唇角,霍啸雨毫不在意:“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小娃娃,一撞就撞伤了,一个小口子,别理它。”
马车在一座宅院外停住时,李灵钥的鼻血已止住。
格内什看到霍啸雨面上有青紫,李灵钥面上及衣衫上有干涸的血迹,吓了一跳,“曜,你们这是遭遇何事了?”
李灵钥捂着伤处:“伯伯快别提了。路上有个大坑,马车颠簸,我们撞在一起了。”
格内什想了想:“我明白了,他应当走了我们平日不走的路,那路难走,待会儿我惩罚他。我让人拿水来给你擦脸,我家中有洁净的衣衫可供更换。”
他看了看霍啸雨的伤:“我家中有涂伤处的药膏,涂上后两三日青紫便会消去,伤口也会结痂掉落,不留痕迹。”
格内什的宅院在广府城外的山内,四周绿树森森,只有一条小道通到此间,不见人迹。
一名肤色深浓,身形圆胖的女子来到,格内什对她说了句话,她点了点头,来到李灵钥面前。
这女子面目圆胖,眼睛不大,眼眶涂作浓黑,越发显得眼珠黑白分明,极是灵活。
她的额头上点着两点红记,一点在眉心,另一点在眉心之上的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