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这样的性格,应该会很同情她们吧?那么美好的生物,因为没有自保能力,无端遭受磨难,为了仅剩的尊严,选择集体湮灭。可如果有人告诉你,只要你家族奉献所有,乃至全族人的性命,持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就能研究回溯时光的机器,穿越回去,拯救她们,你愿意吗?”
大小姐不假思索:“可她们已经灭绝了,而且,就算我愿意,也不一定救得了她们。”
“对,就算你愿意,也不一定,不……不是不一定,是肯定没办法拯救的,毕竟你的敌人是宇宙中无数强大的智慧生物,换而言之,你去拯救她们就是和整个星际为敌。所以,你明白了吗?”
大小姐看着她:“我不明白。”
社畜叹气:“那我说的再清楚一点,我是Beta,不是美貌的海妖,也不是其他强大的智慧生物 。我是社会的基石,是无人问津的螺丝钉,是联邦帝国最普遍又平凡的存在,可以被任何机器任何人代替。但你让我,这样的我,去赔上一生,拿着全家全村子的性命,去赌一场成千上万年的历史遗留问题,可你们的意识觉醒才多久?有一百年吗?”
“可我们现在的地位,就是前辈们无数的牺牲来换取的!我们被允许读书工作才不到两百年!如果今天连我都在隐忍,那其他人也会隐忍,我们想要的平权永远无法……”
“没有平权。”社畜打断她的话。
“这个世界不存在平权。”社畜重复。
“只存在东风压倒西风,所以,如果你想要平权,你首先得凌驾在巨龙之下,踩着巨龙的脑袋,拿刀抵着巨龙的咽喉,但,凌驾巨龙之上后,你就不会想要平权了,你会成为新的巨龙。”
“可我们只是想要自由,想要人的基本权利,想要穿我们喜欢的衣服上街,读我们自己想要学习的专业,而不是相夫教子,我们只是想要omega的基本的公民权,而不是被圈养的金丝雀,被共用的抚慰员,只能乞讨摇尾的狗!” 旁边沉默地Omega满脸涨红地说道,她不再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反抗,而是选在站在卡佩尔这边,勇敢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社畜笑了笑:“你们不觉得太过标签化了吗?”
“你们强调自己Omega的身份,而不是以星际联邦公民争取自己应有的权利,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未来。”
“你们不断地努力,成千上百的牺牲,然后得到什么?有Omega专门的学校,有Omega专门的工作,有Omega专门的律师。”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Omega说道。
“对啊,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社畜闭上眼:“在专业的学校,学习群体的起源与压迫以及如何改变,毕业后加入群体的非联邦组织,专门的律师用于要求联邦给予更多的权利。你们想要的不过是,将横切的社会阶级结构变成竖切而已。你们会不断强化自己Omega的身份,建立Omega的星际组织,用Omega的身份去压榨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最后只能像狂热传教士一样疯癫,可这又什么用呢?”
社畜赤裸裸地嘲讽:“不对整个联邦的上层进攻,那Omega的厄运就无法终止,我们所有人的厄运都无法终止,明白吗?大小姐,只有巨龙才能制定规则,你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求着他们赏饭吃。”
“这……这不好吗?”一旁的Omega不理解地看着社畜,这个平凡又普通的beta用同样的语言,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那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赔上我的性命,我全村子全家族的性命去陪你求那一口剩饭吃?!”
卡佩尔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大脑却一遍遍重复着社畜说的话,她的话难听又刺耳,却一针见血的真实。
“你这样说……好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用?”Omega不敢置信的摇头。
“可……我才做好奉献一切的准备。”两个Omega互相拥抱着对方啜泣。
卡佩尔站在那里,她依旧昂起下巴,内心的剧烈波动,并不能影响她玫瑰般的瑰丽面孔,她说:“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说这些的人。”
“我们就是Omega,专门的学校,专门的工作,专门的律师,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这也都是Alpha有的,就像你们Beta也有专门的一切,所以,至少我得做到你说的这个地步,才能有底气去反抗巨龙。”
“但你说的抗争的结果,只是我想要的起步。”
如果最开始,这个不起眼的Beta只是她想要去攻击Alpha的一根舆论的矛与盾。那现在,卡佩尔可以确定,她想要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她想要得到她。
这个执着,有部分来自她的傲气,玫瑰家族的出身,无与伦比的美貌,金钱以及地位,被Alpha追捧着,一出道就成了现象级的流量巨星。她想要的一切都能轻松的送到她面前。
除了想拼命摆脱,却阴魂不散这么多年的塞拉斯,以及拼命拉拢却油盐不进的社畜。
“所以,我们的分歧和矛盾其实只有海妖的部分是吗?就是你说的那个神话故事,那个美貌却死掉的,祈盼有人拯救的海妖。”
卡佩尔伸出手,她温热绵软的手掌盖着社畜的冰凉的手,然后缓慢又坚定地握住。
社畜抬眼看她,卡佩尔的眼睛很亮,很亮,带着近乎偏执的狂热,宛如锁定猎物的野兽,很可怕,还很疯。
“等我找到这个答案,你会站在我身旁吗?”
大有阴魂不散,不死不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