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终日庆功、欢饮达旦的权帅府邸不同,筑前宫家中终归一片岑寂。
纷乱过后,祐子独坐家中,神情恍惚地望着母亲留下的那张和琴。
家中遭逢如此变故,仆人侍从人心涣散,陆续寻借口辞去,广大的宅邸终归于冷落萧条。
她一个年幼的孤女,又能奈他们何?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日子渐久,连筑前宫生前几个亲信的人也再不来探访了,李顺他们也早已寻机返回故国,只剩几个侍女,每日满面愁容地进进出出,做事渐渐也不大上心起来。
她缓步至檐廊下,怅然望着逐渐荒芜,杂草丛生的庭院,蹙眉轻叹,不胜悲戚。
从前父母钟爱风雅,院中一花一木皆有讲究,格局布置得极为别致。
照此下去,只怕祖产都要守不住了吧。
正在此时,忽闻车马辚辚声,一名青年男子推门而入,身着紫袍,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容貌更是光华耀眼,令人目眩。
侍女急急前来通报,祐子缓缓抬眼望去,心头一动,竟是个熟人。
他便是藤原行晏,是她父亲的旧时门客,经年一别,竟已成了平安京炙手可热的新贵。
“祐子。”行晏声音低沉,日光洒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层阴翳,“跟我回京吧,从此你就是我的女儿。”
“行晏哥哥?是你……”祐子迷蒙地抬起头,愣愣地问。
“跟我走吧,从今往后,你就是藤原氏的女儿。”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她瘦小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随即轻轻阖上眼,艰涩地开口,“我会护你一世无忧,许你滔天荣华。”
祐子咬着唇思索了一会,随即颤抖着将手交握在他温暖的掌心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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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京,时值天授三年。
凤凰殿,这是东瀛京都最为华贵的殿宇之一,其精美华丽,几乎不比内里逊色分毫。
殿内引入活水,取《观无量寿经》中于宝镜水面之上观想阿弥陀佛,方能以至诚之心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之意。
庭园格局别致,一到夏日,如瀑的藤华垂挂于水波之上,而更有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堂,供奉着庄严奢华的佛像、雕刻等稀世珍宝。
这些年,行晏兑现了他的承诺,助女帝践祚,一路青云直上成为新朝关白,权倾朝野。
祐子锦衣玉食,接受了最好的教养,和歌汉诗无一不通,尽显藤氏名门风范。
她虽身世伶俜,容色却愈见清丽,颇有莲华出尘之态,因此得一雅号“莲之君”。
然而,九州海边那一场血色变故却凝结成了她心头一道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
廊下,女房匆匆走来,引祐子往行晏房中议事。
“爹爹……”祐子低声呢喃,心头却忽然不安地一跳。
“爹爹深夜唤我来此,所为何事?”
“你可知,方才陛下来访,与我说了些什么?”
华丽的和室内,烛火影影绰绰,暖黄的烛光映照在藤原行晏的脸上,竟叫人生出一丝错觉,仿佛权倾朝野的关白殿下的面容也不再冷肃。
一提到这位陛下,祐子不由得有些吃心。两年前,宣庆帝在右大臣源兼通的逼迫下禅位出家,成为法皇。
法皇膝下子嗣稀薄,唯有一子一女,先东宫元贞亲王殿下因体弱多病英年早逝,直系血脉仅余照姬内亲王一人。
兼通原意让自己的大女婿中务卿亲王上位,然而大纳言行晏拿出先帝诏书,推举照姬成为女帝。
照姬践祚后,封行晏为关白,此后,行晏颇有烈火烹油之势,一时风头无两。
行晏位极人臣,然年近而立也并未娶正室妻子。又因其初入朝堂之时,便得到照姬赏识提拔,照姬继位后,也只封了两位妃子,坊间对二人风月之事多有猜测,更有传言称陛下属意关白殿下为中宫。
“上次在汉诗会上的表现太过惹眼,东宫殿下已属意于你。陛下决定……让你入内为东宫妃。”行晏顿了顿,似有些艰难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