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后不会这样了。”望贞俯身深深注视着她,平素清隽的眉眼更显出几分庄重。清澈的眼瞳中映出她略带错愕的神情,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
“有什么事情,都不要藏在心里,跟我说好了。”他苦笑着,抬手抚了抚她姣妍的侧脸,“左右我也没有同你争斗的本事啊。”
祐子怔愣良久,眼神渐渐失焦,良久才喃喃出声:“花镜。”
望贞微微抬眸,敛了神色。
她柔声娓娓道:“我国史书,大多以‘镜’命名。以民心为镜,方能见兴衰之理。”
她想起金碧辉煌、珍宝罗列的凤凰殿,朝臣们谀词献笑,来往奉承络绎不绝。
然而眼前浮现出的,却尽归于那片澄澈如镜的水面。
凤凰殿的前主人,既已身处万万人之上的高位,仍要寄愿于往生净土莲台之上以超脱无常轮回。
她心中相当清楚,摄关流把持朝纲多年,这座京都表面繁华如旧,却已显倾颓败相。贵族们只得沉溺于诗酒游冶,过着朝生暮死的颓靡生活,日复一日地虚掷岁月。
而行晏……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样的结末呢?恐怕未必好过那人吧。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荣华一梦,空花泡影。”她的叹息如风般轻轻掠过庭院,空灵而渺远。
“妾在想,如果后人为本朝修史,叫《花镜》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
望贞一时无言,只静静凝望着她。
他低低打趣道:“倒也不需后人来,姬君如此才情,不若直接效仿班大家。正好我这还有许多上好的唐国纸用不完呢。”
祐子脸上泛起薄红,忙以袖掩面:“只是随口玩笑罢了,殿下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纸用不完的话,妾倒觉得还是赐给尚侍比较合适呢。”
“听闻她幼时习字,把右大臣家的石头和树皮都写满了……”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些许。
望贞也想起了那几张诗帖,便道:“今日天气尚好,不若我来帮你,把诗帖都贴到屏风上可好?”
祐子笑着点头:“好啊。”
晨光洒满了庭院中央,不多时,宫人已把屏风搬到了外间面朝院中的位置,安放妥当。
屏风正中,贵子手书的那张《锦瑟》被贴在了最显眼的地方。祐子左看右看,趁望贞背过身整理诗帖时,迅速翻出自己的手迹,打算悄悄贴在屏风背面。
她有些心虚,正想着不能被望贞发现,却并未注意到时月已悄然立于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