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被他从九州接来京中后,并未过分沉溺于悲痛之中,反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皆用心极深,一言一行亦从不忤逆他。只是常常整日沉默寡言,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行晏深知这孩子聪慧非常,只怕那二人与他之间的事,她已看出了不少,于是,他将她安置在远离北殿的钓殿,以免横生枝节。
那她会如何看待自己呢?曾经敬仰的博闻强识的先生,如今却靠着这般卑劣手段立足朝堂。
不,不是这样的。行晏在心底暗自辩解。她很美,这没错。可须知女人的美貌,是在膏粱锦绣堆中供养出来的。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她换取更优渥的生活。
如此这般,也算对得起已故的筑前宫和江卫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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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一位中级官员压低了声音,不屑道:“这小女公子出身九州那种乡野粗俗地方,纵然生得再美貌,仪态举止终究比不上我们京都的贵女。”
身旁的人听见这话,只淡淡扫他一眼,并未作回应。那人自讨没趣,只得噤声。
这时,大纳言自帘中而出,看着众人兴致勃勃的眼神,他郑重开口:“着裳仪式业已完成,想必藤纳言可以答允本官的求婚了吧。”
众人见他神情不似玩笑,大感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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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宴席渐入尾声,忽闻随从拉长了声音通报道:“女一宫驾到——”
帘内热闹的气氛忽而凝滞,诸人看了眼行晏,纷纷先后借故散去了。
照姬缓步掀帘而入,仪态雍容,祐子姿态恭敬地向她行礼。
照姬端详着她的仪容,微微颔首,随后便吩咐侍女将她带下去。
帘内一时鸦雀无声,她沉吟片刻开口:“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
行晏有些不解:“您说什么?”
照姬眸光闪烁,唇角带笑:“这小女公子容色倾国,正是西子之貌,不若,便叫‘莲之君’可好。”
行晏顿悟她的意思,脸色骤变,立刻跪下:“殿下不可啊!臣受筑前宫大恩,发了誓要好好养育小女公子的。宁肯让她出家为尼,也绝不能随意处置她的婚事啊!”
照姬叹了口气,神色一瞬间柔和起来:“小女公子身世伶俜,本宫瞧着也着实可怜。”
可她话锋一转,眼神逐渐凌厉:“本宫也是为了小女公子的闺誉着想,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什么名声。”
行晏哑口无言,有浓重的血腥气自喉头涌起,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照姬侧眸轻蔑地望他,字字如刀:“西子仅因艳色而获君宠,一朝扶摇直上从浣纱女成为宫妃。男人们看她不起,只叹世态炎凉,才德兼备者反而屈沉下僚。”
“殊不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若他们自身能有西子一般的机遇,得君王一朝看中,想必争先恐后也要入吴宫为妃吧!”
这话听着离经叛道,然而行晏明白她想说些什么。他的脸色青白交替,胸口起伏。然而终究还是迅速换上恭顺的笑意,道:“殿下的教诲,臣欣然领受。”
*王维《西施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