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为了避嫌,亦或是内心情绪的翻涌让他难以自持,他不再看向她,而是猛地将目光转向对面的萧承钧,冷冷道:
“萧将军当真是觉得裴府是什么地方?裴府的丫鬟可不是供你随意消遣的玩物!”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仅一息时间。似是顾忌上座之人的威仪,又将这愠怒压下,一时面上恢复如常。
随后,他将身边的婢女挥手退下,而后,他静默坐在席位上,目光专注地等待着坐于上席位的太子进食,整个宴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如冰,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太子自是在韩文舒进宴厅之时,随着这声脚步声抬头向她瞧去,一脸探究之意。
但见于那裴候不怒自威的语气里,探出几分不寻常。
便是此时,他似乎将心中的几分不快散去了般,笑意浮于面上,对着那萧将军意有所指道,满是笑意道:“
怀琮果然品味过人。”
他见这女子,满是新奇,又满是疑惑:
这丫头竟有几分韩令公的影子,虽那女子低垂着头,看不清长相,便是那不拘的行姿,莫名有几分相像。
怪道怀琮是这般想要了去。
思及此,他不免对自己莫名冒出的想法有几分可笑来:
几人能有韩令公那般荒唐来。
便此时,他不禁将目光再次投向韩文舒,却见那丫头此时佝偻着身子,站立在怀琮之后,与普通的丫鬟无意,转瞬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那前后的差异让他一时惊愕。
他一时又怀疑自己的眼光出错,面上满是狐疑,但仍赞道:
“裴府果然都是妙人,便是矜持如怀琮,亦是绕不过这般魅力。”
...
韩文舒此时虽站立这大厅处侍候一旁,却因将自己屏蔽在这宴厅之外。
正因目不斜视,规矩的像雕塑般站在那里,并未在意这些贵人们的三言两语。
因此她并未在意这些贵人口中的几番揶揄,皆是因她而起。
再加之此时她站久了的缘故,她却沉浸于自己快要站不住的身子作斗争的窘状,哪里还顾及贵人们的画外之意。
便是直到她发现这侯爷的存在,她也未察觉这位侯爷与这裴府之间的联系。
但凡她多将心思放在方才三人谈话上留意一分。她便知这位侯爷的来历。
她却庆幸于,在她快要站不稳之际,一声指令,将她在快要出洋相之际得到了解脱。
...
早膳散场后,气氛略显松弛。
“裴候,听闻你此次江南之行,拜会了了凡大师,可曾带回他珍藏的孤品著作?”
太子此时已漱口净手,悠然提及此行的重要目的——一睹了凡大师手中的著作。
“殿下何时对了凡大师的著作如此上心,莫不是与韩令公有...?”
裴瑾微微挑眉,心中暗自思忖。
世人皆知,了凡大师乃道教高人,颇具出世之风,其“无妄为故无所失”之著作警句名动天下。
正因如此,太子言明要借阅裴瑾所带回的书籍,细细品鉴。
于是,太子在裴瑾的引领下,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至于萧承钧,却声称对了凡大师并无兴致,担心同去会扫了他二人的雅兴,只道在裴府花园观景消食更为自在。
于是,待太子与裴瑾二人去往书房方向后,萧承钧便步出宴厅,目光急切地探寻那女子的身影。
他朝旁侧耳房处搜寻,只见此时耳房处,传菜仆役们正鱼贯而去,他心急如焚,忍不住朝传菜仆役们离去的那方向疾步寻去。
终于,他看见走在首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仿佛寻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宝,也顾不得自身的形象,只高声向那女子唤道:
“栀姑娘,栀姑娘,请留步!”
那声音在肃穆的庭院中回荡,宛如一道打破宁静的惊雷,饱含着萧承钧的急切与期待。
“萧将军是唤我……奴婢吗?”
韩文舒在旁侧小厮的提醒下,终是无奈地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淡淡的疏离。
“栀姑娘,此番多有唐突。萧某前来便是问栀姑娘,是否愿前院一叙。”
似是发现她的拒绝,他又道:
“萧某此番正有疑惑需要姑娘答复,便在那处如何?”
他手指向不远处的外院,说时,语气里带着笃定,仿佛韩文舒已答应其邀约一般。
韩文舒此时却全然忽视了其话里之意,她正心急如焚地想着要如何婉拒,本想着找一个由头便说,伙食房的胡嬷嬷安排其要事。
谁料,可这时偏却被旁的小厮抢了话头,那小厮忙不迭地顺着萧将军的话意,满脸谄媚着对着萧将军,话意却是催促韩文舒道:
“栀姑娘,萧将军相约,如何还能愣在这的道理,还不快快前去。”
韩文舒秀眉微蹙,只得把到嘴边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缓缓向萧将军走去。
天知道,她此时便是想赶紧结束这传菜的差事,赶紧回住宿处。
她迫切地想要看看含春在那般决绝离去前,是否留下了什么要紧信息。
而她此时亦是因含春之死,满心透着震惊和疲惫,让她何来闲情去与那位将军解什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