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镜子好似一面不甚平和的湖水,被掀起阵阵的微风,直立的幽蓝色镜面不断翻涌着力量。
温嗣月不知怎的,竟然毫无知觉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靠近那面巨大的镜子,一步又一步……
就在快要触到水镜的那一霎,她的右臂被一股遒劲的力量所裹挟,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被吸到其中去。
与此同时,她眼前出现了一道道刺眼的白光,光束聚在一起,成为了将要吞噬她的一团云翳,迫使她闭上了双眼,就要被镜子吞进去时,感受到了一阵将她往回牵拉的断续的力量。
她眼睛再睁开时,正一片漆黑之际,一瞬间又亮了起来,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温嗣月竟出现在了刚才她遇见的那座破烂宫殿的宫门前,温嗣月抬头望,“春生”两个大字赫然在目,牌匾之上毫无破碎之痕,顺着春生宫的牌匾,几枝玉兰花枝探头,枝丫伸出了宫墙。
她正惊异于自己这般奇异的经历,宫门訇然中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枝娉婷而立的玉兰枝。
面前人被她这般呆滞的目光看得发愣,手扶在朱红色的宫门上,于是也呆如竹竿,两根杆子就这么伫立着。
温嗣月忽然向前一步,张开自己的双臂,将那女子拢在自己怀中,女子被她虚虚地拢着,她动作轻柔,似乎那女子真是枝娇弱不堪的玉兰花。
温嗣月瞪大了眼睛:“这并非是我心中所想之举!”
可她的肢体竟都不听从她的使唤。
她感到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这样…”
温嗣月还未开口,那女子却先动弹起来了,她抬手把温嗣月裹挟在自己怀中,头轻轻靠着温嗣月的肩膀,将脸凑近温嗣月的耳廓,仿若早春般寒冷的气息传入温嗣月耳中,引得她头皮发麻,女子开口,言语中竟带着几分悲切:“温嗣月……”
还未等温嗣月反应过来,那女子撒开手,挣脱了她的怀抱,抓上温嗣月的双臂,好像很惊异般地对温嗣月说:
“温嗣月,你……不记得我了?”
她话音刚落,一颗闪烁晶莹的泪光便落了下来,悬在她的脸颊,迟迟落不下。
温嗣月见她哭,心里也好像被绞了一般疼痛,温嗣月心疼她,手又不听使唤的地摆起来,她也被迫开口,生硬地说:
“我记得的。”
温嗣月回过神,探手拂去面前女子的泪珠,这回的动作并非是外力使然,而是她从心而动。
温嗣月手探上去时,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开口问:“我头被撞坏了,不记得了很多事,告诉你的名字吧。”
“你说过,不论我走到哪里,天上人间你都会找到。”她一泪过后,恢复常色,“我们以玉兰花为契,你要找到我。”
温嗣月一口应下,接过了她递来的一枝玉兰花,想道:“莫非这便是温涯辛交代她的事?”
她心中之思刚飘过,耳畔边便出现了个女子的幻影,是温涯辛,她轻笑着在温嗣月的耳边低吟道:“保她性命,否则,你便别想活着了……”
话音刚落,女子竟化作了齑粉,借着一股东风消失在了天际。温涯辛的幻影也消失不见,而那女人递来的那支玉兰花,花心深处隐隐藏着一粒小得可怜的明镜碎片。
温嗣月企图唤醒它,却发现两者的纹理色泽截然不同,这粒琉璃块并不是她的。
但她还是小心地将那颗不属于她的明镜碎片收在了袖袋之中。
突然,背后传来强劲的力道,她被拽出了水镜,那力量太大,她被拽出来时,整个人在地上摔出去了几尺远。
“太遭罪了……”她感觉自己脊梁骨都要折断了。
“江清月,起来!”说话的是一个声音粗沉男人,他听起来似乎格外气恼,“再不起来,我便杀了你!”
温嗣月闻言,尽管她还头晕目眩,却还撑着胳膊,尽力站起了身。
她靠在就近的一根柱子上,摇晃几下头颅,这才从晕眩中脱身。
这时,一声剑鸣划破了她吞吐着的气息,这时,温嗣月看到自己喉咙前,出现了一把利剑,不甚友好的寒光给她打着招呼。
“你真是命大,在镜湖泡那么久,还能活下来。”他冷笑道,“可惜你大有用处,否则,对我父亲的灵位不敬,我早应该削你数次!”
就在剑要刺向她时,一个女孩突然径直冲了进来,扑向男人,将他掀翻在地。
“不知春,你干什么!”男人震惊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这个少女模样的小仙君。
“神君有令,要我护她周全,任何人不可以伤害她。”她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端正,老实地回答男人,“严嵘神君,不行的。”
不知春走上前去看温嗣月,这时,温嗣月眼神涣散起来,她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握住了一个小孩的手,女人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尖利的匕首,将小孩的手腕砍了下来。
血溅出一个巨大的轮廓,小孩疼得惊叫,声音嘶哑,颤栗不止。
温嗣月见不得这般场景,抬手想抹去这团聚在她面前的云雾,不知春看她这般模样,便向后退去,云雾也离奇地消失了。
温嗣月累极了,她整个人沿着玉柱滑落到地上,头枕着柱子,沉重地喘着气,捏着的手心放松下来,其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严嵘神君,据我近日观察,东曦神君确实不在天山上了,您一定得找他啊!”不知春一副急切而又充斥着担忧的语气。
“小仙,贤兄他已经不见踪影好几年了,何须你近日调查啊。”他无奈地对不知春说,显然,他对这个孩童模样的孩子比对温嗣月温柔得多。
温嗣月见他这样,边忍不住撇了撇嘴,又好奇地凑上去听,想看看会不会和自己要找的人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