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周之游从人群中冲出,也与蒋乘风对峙着,山如画俨然夹在掌中。
“都散了吧。”蒋乘风忽然打开自己的行囊,从中甩出一枚接着一枚的铜钱,铜钱满天飞舞,砸在地上,犹如金色的雨,却流着乌黑的血。
周之游以为此地百姓再懦弱,也不至于到为几枚钱就颔首低眉,只是她还是略显的天真了些,刚才还凄厉哭声一片的人群,此刻却又疯了一般的哄抢开来。
“都让开!”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女人声响传出,攒动的人潮便停下了动作。
“总得给我爹点买棺材的钱吧!”女人几乎疯魔地哀嚎,她周围的人又自动地向后挪了两步。
沈折迟见此场景,心里只有如潮汐般来回起伏的波动,她不曾见过百姓如此之举动,或是说她一直被很好地安置在山上,养在清林堂里,她不知世间疾苦已成这般模样——麻木、懦弱而又贪心不足。
原先的人群虽是散开,却依旧虎视眈眈着地上散落的铜币,他们注视着疯女人跪在地上,边大声哀嚎,边拢着钱。
“是她……”谢千安用帕子一抹脸颊干涸了的血液。
“你认识?”周之游从她的言语中辨别出了如此讯息,便问道。
“我前日便是被她关入地窖的。”谢千安微耸肩膀,说道,“说来话长了。”
“她的母亲,据说是已经走了。”谢千安补充着,啧啧嘴,感慨道,“如今又死了爹。”
温嗣月在听到这里时,面色已经很不好了,她俯下身子去捡散落在自己脚边的铜钱,又从衣兜里摸出来自己剩得不多又不少的碎银子。
于此同时,谢千安在不远处的小摊上寻来块干净的黑布,依然觉得不够干净,又提起来拍了好久,一掌接着一掌,交到了温嗣月的手上。
温嗣月上前,手轻轻挨上岑善的肩,不料,岑善忽然一改涕泣状,手拍到了温嗣月的小臂上,温嗣月以为,她是想亲手把黑布给她那苦命的父亲盖上,岑善却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看得温嗣月心里发毛。
“节哀……”
温嗣月垂眸劝解她,本想抽出手去,离开这个略显疯魔的女子。
突然,岑善扼住她的手腕,向下猛地一拉,温嗣月竟被她撂倒在地,岑善死死地掐住温嗣月的脖颈,狰狞地尖叫道:“我要你——替我爹——偿命!。”
“这……!”
周之游竟不知是否该出手,他与宁谢二人都是山上仙,不可伤害凡人,况且是刚刚丧父的可怜凡人。
“别管我……”
温嗣月脑中恍惚,又权衡再三,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人间遇难,总归能自天山复活,可若是被天山上那群老东西得知——她们此行下山伤及孱弱百姓,定是没好果子吃的。
这女子虽力气极大,却也不能奈何温嗣月一点。
温嗣月干脆躺好了,闭目养神给她掐,只是有些疼罢了。
倏尔,一道寒光如风片,落在了岑善身上,女子应声倒地,痛苦地蜷着身子哀嚎。
周之游一惊,这才敢上前,搀扶着温嗣月的身子坐起,定眼瞧去,竟是沈折迟砍出的。
是洛水剑,沈常枝从前最得意的剑法。
沈折迟这一击,竟附着了一丝剑气在上头,若非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岑善被掀飞了出去,擦伤了脸。
“她果真没忘掉洛水剑!”周之游感慨道。
“今日,所有碰了铜钱的人,都会受到严酷而残忍的惩罚……”岑善被沈折迟这么一打,伤倒是没受一些,气却又受了不少,掩面而泣。
人群中传来尖锐的喊叫声,说她是疯子,甚至要越过沈折迟来对这个女子动手。
沈折迟蹙着眉,瞳孔微颤着,仿佛从没见过此情此景,极快地背过身,想要逃离。
温嗣月连着咳了几声,她坐起身,去追沈折迟,刚拢住了沈折迟的肩。
见温嗣月几近追上自己,她便走得更快。直到一出转角,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后,沈折迟猛地回头,在两人相撞前抓住了温嗣月的衣领,怒斥道:“你想成为不伤及无辜的好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温嗣月被她这么一斥,震得有些不知东南西北,她的双手贴上、包裹住了沈折迟的双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面前人微微颤抖的手,和略单薄的声音。她的目光投向了沈折迟的双眸,乌黑的眸子也是颤,沈折迟显然害怕,她害怕有人死在她面前似的。
“没事……”温嗣月来回抚摸着沈折迟的手,是在安抚她破碎的情绪。
沈折迟身子一缩,想抽开手,却被温嗣月一把握住。
“干什么?”沈折迟语气不好,却立着等对方回话。
“买棺材。”温嗣月见沈折迟并未挣扎,于是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半路却遭遇了周之游。
“我们给了她一些置办丧事的钱。”谢千安叹了口气,揉着自己受伤的额角,似乎快累虚脱了。
“如此便好。”温嗣月说着,摸出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谢千安,又问道,“其他人呢?”
“也照做给了些资助。”谢千安推开温嗣月的手,笑道,“你都给我了,自己喝西北风吗?”
温嗣月沉默,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偷摸着瞧沈折迟,沈折迟静静地看了回去,温嗣月便高兴起来,她颇为得意地说道:“我不缺钱了。”
“对了。”谢千安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方才的老人告诉我说,锦城这片地方,都是姓蒋的,平民百姓被欺压的事时有发生,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