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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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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温嗣月见她没反应,干脆半跪在方才的病人身旁,他还没醒过来,温嗣月总觉得他身上蹊跷,便上手在他身上来回摸索。

“你杀了人。”沈折迟静静开口。

“看这个。”温嗣月伸出手,向沈折迟展示自己所发现的东西。

她在那人身侧摸出一块玉佩,上面清晰地镌刻下一个字——

柳。

沈折迟眼神从她手上扫过,目光并未驻留过久,却发现温嗣月的衣袂被沾脏了些许。

“你先回答我。”沈折迟叹了口气。

温嗣月一怔,有些委屈,只好将手缩回,她显然忘了沈折迟是个医师。

许是沈折迟觉着她心狠手辣,温嗣月局促地摸了下鼻梁,解释道:“我给你看的那枚青枫令牌……”

“不是偶然得见的,遇见你那天,我让他替车夫偿命。”温嗣月说得隐晦,不过沈折迟也是听懂了。

“为救我,让你染上一身晦气。”沈折迟叹息道。

“你……是在厌恶我?”温嗣月抬眼,瞥了她一下,将目光收回。

沈折迟对上那副真挚坦诚的眼眸,那一刻,险些被融成水,她再难说半句温嗣月的不是。

“早点解决麻烦,我们去花神观。”沈折迟伸出手接玉佩,拿在手里颠颠,感到奇怪——

“柳家的寻常家丁都戴玉佩?”

“不吧。”

见女人没再计较,温嗣月恢复常色,她蹲下身,将扇骨戳到那人身下,再向上挑,将他直接翻了个面。

她又将那人的双臂挑至背部中央,再朝腕骨一敲,方才消失的水龙再次显现出来,死死地绕上那人手腕,将他缠住。

虽自始至终都未曾直接触碰那人,温嗣月依旧在起身后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见沈折迟的沉思模样,温嗣月莫名又挂上了一点笑意,甩开扇子问道:

“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沈折迟点点头,她道:“很多异常。”

“比如呢?”温嗣月双臂交织,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之意。

“笑什么?”沈折迟再对上她的眼睛,有些不解,“比如,比如街上来回行人,我们站在路中间,于他们而言像不存在一样。”

温嗣月笑意微敛,开口道:“我只觉他和柳公子关系匪浅。”

忽地,长街猛烈晃动,沈折迟脚下不稳,连连向前倒。

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她却发现有东西托住自己,抬眼查看,原来是温嗣月的水龙卧在她身前。

“多谢。”

沈折迟堪堪站定,匆忙道谢,再抬头,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天上红云密布,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周遭一瞬之间暗了下来。

地动还在继续,显是比前几次更厉害。

沈折迟本想探手捏住龙角,却在碰到龙角的前一刻,被温嗣月拉住手。

温嗣月道:“它不喜欢旁人动它。”

话音甫落,温嗣月向她伸出手,掌心洁白,人也微笑,很是好看。

沈折迟没多想,将手搭上去,感受到了温嗣月掌心温柔——

她想不到,一个并非活物的灵器,哪来的所谓喜怒哀乐?

两人互相搀着,勉强站稳,沈折迟空闲之余往周围一瞥,她有些惊讶:

“你看那边。”

顺她目光所及,温嗣月看到了奇怪的景象——

原先路上的小商小贩或是来回行人,对此情此景依旧没有丝毫反应,虽视物无碍,却仿佛被蒙蔽了双眼。

路上行人的眼睛或涣散迷离或炯炯有神,一味往前方盯,不论是否晃得难以前进,都不曾停住脚步,如同提线的皮偶。

“真的如沈常终所言的那般,只是熟视无睹吗?”温嗣月盯着一个跌倒又爬起的人,甚至未曾拍拍身上沾的灰,也忘记了捡滚落在地的行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熟视无睹?”沈折迟捕捉到她的话,冷笑一声道,“不如说根本没有意识了。”

她说罢,一跃向前,人逐玉挑起掉落的行囊,她将剑抡起,在空里一挽,剑刃划破了行囊的肠肚。

空中,无数东西雪片一般落下。

是铜钱,漫天洒落下来的铜钱,上面或沾染暗红的血迹,或牵连了不少臭气熏天的肉和筋。

沈折迟蹲下身子,她的注意全被方才裹挟着铜钱落下的一张白纸所吸引。

白纸早被血肉铜钱染脏,不过沈折迟还是分辨出了那个东西——

一个借条,落款唯独一个“悚”字。

“他也在悚大人那里看过病,还是借过贷?”温嗣月将药方递回给沈折迟,揶揄道,“悚大人医术高明,只身可抵清林堂啊……”

沈折迟正要将折整齐的药方收到袖袋内,听到温嗣月此言,她抿了一下唇,又将药方一折,几乎成石头块的模样后,才丢进袖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街上所看到的所有人,都是未曾露出异化迹象的病患?”

温嗣月目睹完沈折迟的小动作,心满意足地颔首浅笑,见对方投来目光,又敛了笑容,恢复端庄常色。

她耳中依旧充盈着铜钱落地的叮当声,转头观察那个人——

即使铜钱在地上周旋的声音未停,那人也丝毫没有察觉,只顾呆板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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