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中间的那幅柳图挂画,早被一刀划开,背后台阶深不可见,左右两张檀木椅并未贴着墙摆,檀木椅后还给人留出了个站立的空,檀木椅之间照例摆着个花瓶,瓶中寒梅竟未凋落。
“是梅花开的季节了。”温嗣月感叹道。
“钟庆。”
她以水如天掩住自己半张面庞,盯着早已在柳府正房内疼得滚来滚去的钟庆,道,“我问问你,你主子悚大人,给你治病了吗?”
“药……给我药……”钟庆粗喘着气,一拐一扭地朝温嗣月脚边爬。
“药不在我这。”温嗣月后退半步,看向沈折迟,等她下一步打算。
“我会把药给你,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温嗣月的问题。”沈折迟从袖中掏出一个让钟庆颇为熟悉的瓷瓶子。
“我问你,你说的那个……悚大人,给你看过病没有?”温嗣月附身钳住他的手腕,钟庆顺着她的意思起身,三天的药效并未完全消退,他不至于疼得肝肠寸断,倚在了墙边。
温嗣月接过沈折迟的瓶子,笑道,“怎么全给我了?”
沈折迟目光偏移,感受到身旁的邵鱼梁一身焦躁气息,她便又向温嗣月那靠了靠。
“回话。”温嗣月掌心摊开,一粒黑洞洞的药丸就躺在那里。
“看过……看过!”钟庆蜷缩身子,为了让自己好受些。
“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手段?”
“几年前,就在几年前!”时间越向后推移,疼痛便更明显一分,他嘴唇发白,像结下了一层霜,“我明明没病,他给我脸上贴了一张蜘蛛网,我根本取不出来!”
“那蜘蛛网有什么用?”沈折迟闻言,原本懒懒耷拉的眼皮突然向上抬了几分,“说话。”
“能控制人,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钟庆道,“药……给我药!”
钟庆没反应过来,但一整个白瓷瓶子全数被抛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全给他了?!”谢千安有些惊讶,侧身望向沈折迟,沈折迟面色如水,没有波澜。
“你走吧,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温嗣月道,“我最后一个问题,悚大人在哪?”
“铜钱阁。”钟庆如实回答了她,他没什么礼数,吃了那枚解药,他俯下身,像对悚大人那样,向温嗣月行了礼,而后便在几人的注视下跑得无影无踪。
“不是,你就这么把他放走了?”谢千安揉搓了两把脸,放松自己因难以置信而绷直僵硬的脸色。
“嗯。”温嗣月知道沈折迟和谢千安都爱干净,她上前取下那柳图,将椅子上的灰拂去,给几人在灰扑扑的房间里腾出能坐下歇息的地方来。
沈折迟坐下,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
“药也给他了?”谢千安急得来回在她面前踱步,摊开手质问她。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一旁,许久未开口的邵鱼梁有些奇怪,不止邵鱼梁,沈折迟也早已发现,在铜钱旧疾之上,有新鲜鞭痕。
“悚大人对他并不好,但他还是会回去。”温嗣月喃喃道,“因为他的脸上,有悚大人的东西。”
思索片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分明是去铜钱阁讨说法要答案的,却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溜走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一旁沉默不语的柳山寺道:“方才那人,你见过没有?”
柳山寺面上不动,只抬眼给了温嗣月一个眼神,他道:“我见过,不光是他,我还见过悚大人。”
“他本名叫罗杨。”柳山寺道,“给我的母亲看过病。”
“然后呢?”沈折迟睁开眼。
“然后我的母亲走失了。”柳山寺平静地道。
“温嗣月,”沈折迟动作极小,戳了戳温嗣月,用银虹同温嗣月道,“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你说。”温嗣月侧目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恢复了常色,在周遭四人听不见的地方,两人交谈着。
“全城里行如幽鬼、神识模糊的人们,都是因为被罗杨下了毒,盖了网吗?”沈折迟双臂交叠,望着远处发呆。
“铜钱病……也能让人神识模糊吧?”温嗣月想到那些异化病人六亲不认的模样。
突然,她想起了周之游,问道:“周同奚染了病?”
“不好说,得靠回雪辨别。”沈折迟突然间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你打不过她?”
“她毕竟是正儿八经的神仙,又在山下混乱里厮混这么久,不是你我能比的。”温嗣月解释道。
银虹那端,沈折迟没再回话。
温嗣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息之间,她极快地让一股气息于她全身走遍,那气息横冲直撞,再加上本身纠缠不清的一身经脉,搅得她的身体波荡不堪。
对于一个没有灵心的草包神仙而言,配上这样一身顶顶破烂的经脉应该是刚刚好。
只是突然,一股不属于她身体的内息,在她尚未同意时,强硬地撞进她的经脉,惊得她立刻睁开了眼。
是沈折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后,一掌捱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