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都吃了一惊,尚来不及飞身上去查看,却听见柳处宵笑得放肆:“活该,他总算死了!”
“他早该去死,杨见香,那个疯女人,她也该死!”柳处宵神色可怖,她似乎难以抑制自己内心激动,方才还牵着杨见香的手难解难分,此刻却像恨毒了她。
伏流分明并未砸在她身上,她却像是将万毫钟背在了身上一般,难以直立起肩头,只流着红烛蜡泪般的眼泪,匍匐着撑开手去够那串七零八落的铜钱,想再用铜钱震颤的声音叫醒那只奄奄一息的蜘蛛。
昏暗之中,柳处宵摸到手边梆硬的铜钱,她贪心地张开手臂,将那些铜钱一并揽进怀中,平静地侧躺在地。
她喃喃道——
“母亲……”
沈折迟一愣,眼前柳处宵最脆弱的模样与她无异,她也多想在那个梦魇中,有母亲将无助瘦小的她揽在怀中,而并非被寒冷刺骨的铁器洞穿心脏。
她将手搭在温嗣月手臂上,温嗣月心领神会,飞身上去。
刚踩在地上,她便感受到脚边腥臭,铜钱阁此刻已一片狼籍,头顶还有千饮缸不断向下落的血水。
她走进圈内,原先显得拥挤,此刻却只剩下谢千安、周之游,以及那个胡乱咬人的病人。
“不对……”温嗣月喃喃,“周同奚,她为什么还没好,这人也是,还病着。”
谢千安原本只静静地抱着腿坐在一旁,闻言也凑上前来:“兴许是她病得更重?”
说完,她自己也反驳似地道:“可你比她染病早得多了。”
犹疑之间,温嗣月已然掐诀钻进山如画之中。
与她所想的不差,在第一处景中,被沈常终带来的三十余人,面色红润,如她一般,似乎好得差不多了。
但原先在柳府发现的那百来号人,却依然奄奄一息,痛苦不堪。
铜钱病没有彻底解决,除却邵梦泽这个源头,还有另外一处。
“母亲……”
沈折迟走上前,她收了人逐玉,静静地蹲在柳处宵身侧,伸手给她递了块帕子。
柳处宵不会收,沈折迟心里也清楚,她知趣地将手帕收回袖中,却忽然感受到身旁躺着的人,一只柔弱无力的手轻轻地扯住了自己的衣袖:“我没有母亲了……”
沈折迟微怔,低头小声地说道:“抱歉。”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因为在看见杨见香飘向钟底时,自己无能为力,只地伫立在身侧袖手旁观。
她不禁又想起了沈常枝,记忆里那个强大的神仙,若是她在,那铜钱病……
“沈姑娘,”头顶传来温嗣月的声音,“铜钱病没有彻底解决。”
思绪被拉回,沈折迟抿唇,她正在犹豫是否要问柳处宵什么,柳处宵却先开口了。
“铜钱病当然没解决,你们找错人了,铜钱病根本不关我的事。”她言语平静,转了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摊平在地,缓缓开口道,“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们家人丁兴旺,但我并不是生在柳家,我的生母也不是杨见香,我是她捡回来的孩子。”
“听她从前讲给我的,我被捡到时大抵是在春天,柳絮纷飞,杨见香觉得那天美极了,她正在柳下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柳树背后却传来孩童的啼哭声。”
沈折迟静静地半跪在她身侧,忽然一道黑影掠过,竟又是清林堂的鸽子,看着那浅粉信笺宛若桃花,她心里并不好受。
任芳菲背着她偷偷有了心悦之人,但那人此刻却不明不白地魂魄俱散。
沈折迟正为难,不知如何将此事告知任芳菲,却见那鸽子亲昵地在她身旁盘旋两圈,停在了柳处宵的肩旁。
柳处宵似乎害怕让那鸽子见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气若游丝地对沈折迟道:“我知道你是清林堂来的,你告诉芳菲,说我很对不起她,我骗了她。”
沈折迟似乎猜到了,伸手抽走了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笺,见柳处宵并无阻拦之意,她开口道:“得罪了。”
说着,她展开信笺,映入眼帘的是师妹熟悉的字迹——
柳柳,你上次托我找的能抓住人魂魄的药材我去找了,很抱歉,我没有那样的药带给你,不过我倒是找我的师长想了想办法,她说若是让那人像我们修士一样,修炼出一颗丹心来,魂魄自然就牢牢地被系住了。
对了,老师和堂主都因为婚约破格允许我下山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沈折迟喃喃,她的手捏着那封信,对柳处宵道,“任芳菲要来找你了。”
“不行!”柳处宵猛地挣扎,死死抓住沈折迟的手想要起身,却感受到自己被另一股力道托举,与此同时,沈折迟被挡在身后。
“温嗣月,她没有伤人之意。”沈折迟扯了扯她的衣摆,温嗣月这才从两人之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