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此刻,她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胡琴,不待温嗣月确认,胡琴里又掉出来几个人——刘二三四。
她们险些忘了琴中还有这几个人,刘二自从琴中狼狈地摔出来时便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抬眼看见沈常终,便要起身上手。
温嗣月一脚踹在他腘窝,逼迫他跪倒在地,又极快地唤出水龙,将几人捆在一起。
刘二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了温嗣月身后被抓住的罗杨,他好不尊敬地向他磕了个响头,即便是行动受阻,也难得表现得虔诚。
罗杨此时正疯狂地伸长脖子,以防呛死在水中,听见参拜自己的声音响起,他惊叫道:“还不动手!”
闻言,几人还不明白他们要动的是什么手,温嗣月这才发现,从头到尾没见发出过声音的刘四,张开嘴,露出那不存在的——
“舌头”。
那是又一串铜钱铃铛,与被温嗣月打碎的来着柳处宵手上的那串不同,这串铃铛直接长在了刘四的舌根。
“杀了他!”柳处宵看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几乎本能地惊叫,但来不及了。
刘四卖力地摇晃铜钱铃铛,几人发觉身边带着蛛网的人们脸上狰狞愈发严重,直到一声铜钱坠地发出的微弱响声,那枚沾血的铜钱在地上滚了一圈,震颤了几个来回,滚到了温嗣月脚边。
又一轮铜钱病爆发了。
此刻的人们才算是完全丧失了神志,胡乱地扭曲身体,扣开皮肉直到鲜血淋漓的铜钱被和盘托出,高高地抛洒至天穹。
像是默许一般,沈折迟在柳处宵探手过来的那一刻,手心发软,任由她将人逐玉抢去。
柳处宵不顾发狂的病人,也不在乎血肉黏连的铜钱落在自己脸上,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一剑挥下,腥气恶臭的血溅了自己一脸。
刘四的脖颈被锐利的剑划开,他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还伸着那化成铜钱铃铛的舌头,在空里颤个没完。
柳处宵颤抖不止,甚至连握紧那剑的力气都没有,双手颤抖地拖着剑,立在原地。
几人这才回过神,在异化的百姓即将扑上柳处宵的面庞时,温嗣月跨上前将她揽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显然不愿见此光景,抬手望见掌中水色纹路流转,水如天此刻体贴地落回主人手心,遮住了掌中银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碧波浪,水云乡,正是水龙来处……”
她循着零散的记忆,想唤起清潭中沉睡的那个久远不见的伙伴,清波自她手心荡出,她想用水龙的力量,为满城被控制的人们附上一层回雪。
“你不能这么做,你的内力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谢千安走上去,将手搭在她肩上,还想阻拦她这荒唐的行为。
温嗣月没顾念她的阻拦,莞尔一瞬,又敛了笑意,沉声道:
“河川水吟。”
银光自她身前而出,涟漪层叠,荡出一圈接着一圈,簌簌飞雪宛若碧水,漫过了整座城,匀称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原先躁动不堪的人群感受肩头落下的细雪,竟都恢复了平静,等待一层薄霜将自己定在原地。
谢千安想不到,为何原先在山上看着毫无修为的人,沉睡十年竟能施展如此功法,她定睛一看,沈折迟不知何时躲在温嗣月背后,再度大方地将自己的一片丹心借出。
没有预先想象的那般鲜血喷出,温嗣月抖了抖鬓发上落下的雪,回头递给沈折迟一个浅笑。
成功了……
她想道,却忽然被沈折迟握住手,她朝沈折迟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沈折迟这才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邵梦泽的尸身被我所毁,他的血是长街人们患铜钱病的根源,但身体消亡化为铜钱的却是柳府上下百余人,而满城受邵梦泽的血的诅咒的百姓,却一直被蛛网压制病况,方才爆发,这是为什么?”沈折迟死死盯着罗杨那被水淹得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你在长街感染的来源应当也是邵梦泽,但你却没事,而周同奚在铜钱阁感染,她却又与长街百姓一直不见好转,这又是为什么?”
几人将目光落回周之游,她明显又要发作,模样痛苦,跪倒在地。
沈折迟陷入沉思,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枚琉璃明镜,直到硌得自己手心生疼,她这才想起来。
一片白雾升起,她要在新的记忆里探个究竟。
忽然一种异样由心中升起,她忽然很想依赖那个叫做沈常枝的神仙,她在溯回这次的记忆之前,先翻开了沈常枝留下的那本书——
她找到了,书上明朗地记载道:“铜钱病,凡人之力无解决之法,强杀祸源会加剧病患发作,直至浑身变为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