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游二话不说,拉过那女孩的手,转身便朝外走去。
那口中所含的莲花香味太过浓郁,甚至于招致了别桌的异样的目光,谢千安见状,双手合十,连连陪笑,牵着柿子紧随周之游踏出了酒楼。
只有沈折迟还呆楞在原地,她看向温嗣月,问道:“你闻到什么了?”
温嗣月此刻正用帕子将自己的口鼻裹得紧紧的,宛若如临大敌,那香味太浓艳,仿若脂膏,全数黏连在自己的鼻腔中,她双眉紧蹙,夺门而出。
待沈折迟追上她,她正站在酒楼前,被其余几人包围着连连干呕。
视线再落到其他人身上,大家也都蹙着眉头,仿若嗅到了疫病、死尸和人间苦痛。
可她不是,淡淡的莲花清香流入鼻腔,顺着她的经脉淌进血流,她忽然才感觉到一阵刺骨的恐惧——她闻不到味道了。
所幸现在还不算严重,当她的胳膊搭在那女孩的帏帽上,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还在她的脸颊处流转,好像在告诉她,自己遇到的问题不算严重,因此,沈折迟什么话都没说,只当那是个小小的风寒,被她抛诸脑后,她将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有话想说,”沈折迟道,“先带她去个偏僻之处。”
几人三三两两拐进一个死巷子,巷旁高楼投下的阴影将几人团团围住,沈折迟观察片刻,发觉周围不会有行人往来,才道:“能明白我的言语吗?”
帷纱本静静地停在原地,闻言,垂振一二,下一瞬,沈折迟探手过去,将帏帽整个掀开,漏出底下遮盖的那张惨白又惊恐的面庞。
“你故意撞上我,又毫无反抗地被我们领到此地,是何原因?”沈折迟盯着她口前那朵妖艳欲滴的红莲,思绪险被带离,却又反应过来,目光落回女孩浅灰的眼眸。
下一瞬,女孩张开手,急遽地做了几个手势。
“手语?”谢千安担忧地望过去,她看不懂那女孩所言,却也不忍见她面庞上的一朵红莲,看上去既诡谲又可怕。
却不想,沈折迟沉思片刻,对那女孩点点头,接着道:“你靠什么在绣城活命,躲?”
女孩点了点头。
“她说,自己本是青枫修行的小修士,被乘锋楼的楼主带回绣城,老楼主闭门修行,她便被赶出了乘锋楼,等她听闻老楼主出关,想寻求帮助,却听闻老楼主已经前往青枫,乘锋楼的人不肯见她。”沈折迟回忆方才女孩打的手势,给其他人解释。
“她这副模样,可是生了什么病?”温嗣月言语关切,却不知何时已将水如天召出,握在手中,抱臂靠在墙边问道。
沈折迟摇了摇头:“我不曾在课业中见过此景。”
沉思片刻,她又添道:“她说自己什么功法都不会,被赶出来也只是东躲西藏。”
见状,谢千安回退几步,胳膊肘轻敲了周之游三两下:“你在青枫,见过这种人没有?”
下一瞬,自己被周之游的臂弯搂住,两人顺势一起转过,周之游猫下身子道:“我在离恨天上都没见过,这太邪乎了!”
谢千安不禁叹了口气,来回打量眼前这个红衣女人,自称是青枫门徒,既不认识柿子,又没见过口含花,她不禁真的怀疑周之游是否被山下哪个旁门左道欺骗,以为自己成了青枫门徒。
“所以,她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想我们顺路载她一程,回青枫去?”谢千安问沈折迟,视线却被莲花牢牢吸引。
梁间燕走上前,抬掌挡在她眼前:“别盯着那莲花。”
“对,那花香得诡异,似能致幻。”温嗣月点点头。
沈折迟耸了耸鼻子,抬眼看去,周围无人发觉自己的小动作,看着那姑娘的手宛若新燕在胸前翻飞,她替那姑娘解释道:“是了,她想回青枫去。”
“顺路捎她一程,也不麻烦,”周之游笑着拉过那姑娘,又将她的帏帽重新戴好,口中喃喃,“还是戴上好,太诡异了。”
也不管那姑娘是否听得到,周之游做完这一举动,拉着她便朝巷子外走去。
锦城空荡荡的,她们所乘小舟,来自周之游随身的山如画中,眼间周之游对那姑娘信任又同情,落在后头的几个姑娘不好再说什么。
温嗣月沉默地望向沈折迟,等她说些什么,沈折迟却看向梁间燕,试图从这个新结识的女人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谨慎行事吧。”梁间燕蹙眉,跟在了谢千安的身后。
温嗣月还处在被香气困扰的光景下,待她反应过来,已和那女孩坐在了同一叶小舟之中,原先本不大的小舟此刻更加拥挤,那女孩就坐在她身侧,她不自在地朝左挪挪,却被柿子连连拍了好几下大腿,嫌弃地道:“姐姐你别挤我!”
她本就有些晕船,鼻尖香气萦绕,久久不散,她只觉得此刻已是天旋地转,只好强撑着身子向后靠去,闭上眼缓解不适,却恰好错过了沈折迟投来的一缕担忧的视线。
片刻后,坐在她正对面的沈折迟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她刚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洁净的白瓷瓶,沈折迟解释道:“我也时常头痛,你服下这粒药,兴许会有所缓解。”
温嗣月伸手摊平,一粒浑圆黑亮的药粒滚出,她浅笑着服下。
“不是要下毒害我吧?”
她的声音响起,惊得沈折迟不禁手抖了一下,抬眼间其他人并无异色,这才反应过来是她在用银虹传音。
“不是,但可能会有些困意。”沈折迟老实地解释道。
下一瞬,真切的声音响起,是周之游在和那姑娘交谈,她问道:“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才好,你是谁座下的门徒?我也是青枫门徒,从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