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颇为心虚地静坐在原位。
“因此,这些年来,青枫的事务都由你来管理,”梁间燕语气里毫无疑问之意,“青枫派的门徒在乘锋楼地界失踪、死亡,你一概不曾过问,为什么?”
宁柏疑惑地看向梁间燕,又和呆坐在一旁的老楼主对上目光:“人各有命,既他们出了门派,下山历练,那生死便不由我管,更何况,我不知道他们死了。”
“那你呢,蒋楼主,锦城是你的地界,不知什么时候起成了一座空城,凶煞邪术遍地都是,你毫无察觉?”
梁间燕话音未落,便听见蒋楼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我闭关数年,毫不知情啊!”
听到“闭关数年”,沈折迟和温嗣月交换了个眼神。
银虹咒传来声响,沈折迟道:“你说,罗杨的蛛网时候会缠在他们这帮修士脸上?”
“你瞧蒋乘风,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怕是蛛网刚消,还不习惯吧?”温嗣月的视线紧落在蒋乘风脸上。
“恐怕她问不出什么,”周之游传音过来,梁间燕神色一变。
她有些不甘心,眼下却没别的主意,点点头,对乘锋楼的二人道:“那只好麻烦二位,等演武结束,和我去一趟皇宫了。”
听闻眼前这位紫衣女人暂且不再追究一二,乘锋楼的楼主顿时松了口气,却不想,梁间燕的双眼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那我们便不打扰各位雅兴了,告辞!”
她神色如常,目送乘锋楼二位离开。
见状,宁柏放下茶盏,也打算起身,却被梁间燕叫住:“神君忌日快到,不打算回山看看吗?”
回山?
宁柏冷笑一声:“我父亲的牌位尚未寻得,空荡荡的供台叫人如何祭拜?”
温嗣月别过视线,却听见他接着道:“回山倒是可以,只是这神君我早不想当了,明年大寒山门大开,我会以青枫派掌门的身份上山参拜。”
闻言,许久不曾说话的谢千安神色一变,她怯生生地开口道:“那你身上的日光怎么办?”
她目光灼灼,眼睛死死将宁柏锁住,看着眼前这个对她们满是敌意的人,一阵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日光并不在他身上。
“日光照耀下,人间天子生,若将我赶下山,我本可当盛元国的天子,因为我是曜日神君的长子,但如今呢?”宁柏拍案而起,一脸愤怒地看向梁间燕。
“我只能委身于小小的青枫派,坐在皇宫宝座上的是谁,是梁间燕的另一半仙骨!”
他正要接着发作,却被梁间燕冷冷地喝住:“够了!”
“把琉璃樽交出来,我们现在就要去回临。”梁间燕起身,纤手一抚,四弦琵琶在星星光点的掩映下现出真身。
许久不见那琵琶,宁柏不露声色,记忆却被勾回到从前的离恨天上。
梁间燕虽为武仙,却弹得一手惊涛琵琶,声音脆响宛若山石崩裂,续续信手又似穿云裂石。
那四弦琵琶唤作——月如钩。
大漠沙雪,燕山细月。
思绪闪回,银光直冲面门而来,梁间燕冷冷地看着宁柏,全然忘了他在山上何等风光,只等将他碎尸万段。
霎时,宁柏召出一物,红光自那东西迸出,与梁间燕的琵琶声撞个满怀。
整个大厅因此颤动。
两人的修术远在其他人之上,周之游略微蹙眉,温嗣月将毫无灵心的谢千安和沈折迟护在身后,自己却也因受了影响,略微蹙眉。
沈折迟抬眼,温嗣月的绾髻端庄典雅,一头乌发如她那般温柔,她却在两人缠斗的间隙偶然发现——
温嗣月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三三两两的白发。
宁柏手上握着一张弩,显然无法如沈折迟那般冲上前与之拼斗,他此刻被梁间燕逼得退无可退。
纵然是他,也没能抵过梁间燕半身的仙骨。
琵琶声接续不断,急促婉转,直冲他心脉而去。
宁柏的灵心外壳逐渐碎出缝隙,嘴角流出血来。
“梁间燕,你须得留他一命!”周之游在一旁提醒,闻言,梁间燕收势,抱着琵琶伫立在宁柏前,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
“纵然你今日杀了我,也休想拿到琉璃盏,”宁柏咳出血来,他的五脏六腑俱因月如钩受到不小损伤。
若非周之游及时喊住,那冷面冷心的女人可能会当真要了他的命。
忽然,一道丽音传来,郑千雪火急火燎地跑来,她还来不及看见此处诡异的光景,便开口打破此处宁静——
“师尊,按您的要求,那伤人精怪已经被妥善悬在镜湖之上,等待您的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