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剑一半没入湖面,被温嗣月瞧见,她浑身的力气都用来勾出笑。
隔着薄薄一层湖冰,她将沈折迟一脸不甚清晰的惊恐悉数收入眼中,沉沉下坠。
眼前光亮渐渐消失,寒意攀上身躯,刺骨的冰冷钻进四肢百骸,温嗣月险些以为自己要在湖中溺死,却想到自己曾接过沈折迟送来的避水丸。
既不会死,她也无甚担忧,只是方才沈折迟担忧的面庞让她久久不能平歇。
她有些心疼。
手似乎被震得没了知觉,她狠狠用力,掐上那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明镜。
眼前渐渐黑了,她吐息之间,任由冰冷清澈的湖水掠过她的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温嗣月终于缓缓醒来,却并非沉在湖底,而躺在一个陌生女人温软的怀中。
温嗣月一愣,张张口刚要说话,却惊讶于言语化作了啼哭。
“乖孩子,莫哭了,娘的头快被你吵炸了…”女人指节拂过温嗣月光洁白嫩的小脸。
温嗣月一愣,她伸出手臂,像莲藕一般白花花的一节,手腕上此刻并无伤痕。
丝丝缕缕清幽的香气将她裹紧,方才身上的剧痛消散,她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我的明镜,我从前的记忆。”
她浅金的眼瞳落在女人脸上,女人便朝她递过去个温柔的笑颜。
下一瞬,她听见有人来,对那女人道:“温慎之,她可有好转?”
女人点点头:“我叫沈常枝给她看过了,真没想到神仙之子也会染上风寒。”
“温慎之…”
她母亲的名字。
温嗣月圆滚滚的双眼骨碌碌地转,她侧过脑袋,又循着声源望去,却不免惊讶,来的人是岑音,锦城那个叫岑善的姑娘的母亲。
原来她并非早早离世了,而是来到了离恨天。
下一瞬,岑善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她唤自己母亲道:“月神。”
温嗣月倒吸一口气,是了,她想起了这个名字。
温慎之是月神,那她温嗣月是……
岑音轻抚过她的脸,又将她吓了一跳:“小璧月真君,快些好起来吧,别让你母亲担心了,嗯?”
温嗣月:!
她一脸诡异地看向岑音,表情像是要哭了,温慎之便轻笑着将她的脸别开。
“我是璧月真君?”温嗣月细细品味这个称呼,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要从湖心亭的废柴散官变作天上人间中月光的准继承者……
难怪她那一身经脉上好……
来不及思索此事,又有疑惑升腾,她盯着天花板:“那我另一个母亲是谁?”
“总归不是岑音,她在山下已然生了岑善,”她细细思量,“不对不对,岑善说她的母亲是温涯辛,那温涯辛又和岑音是何关系。”
她小小的脑袋快要炸开,头上黑软的鬓发耷拉下来。
所幸的是,岑音就仿佛是被指过来给她答疑解惑的,下一瞬她便道:“慎之,涯辛也病了。”
温嗣月:……
她母亲闻言有些惊讶,轻声问岑音道:“叫沈常枝给她看过没有?”
岑音点头,又摆摆手:“这并非最重要之事,我与你要谈的是另一件。”
“沈医仙着实有些忙碌啊……”温嗣月心道。
她正盘算着能否调动内息生个不大不小的病,好让她有机会见见这大名鼎鼎的玉兰花神,却又念及这是既定的记忆,无法任由她肆意篡改。
温嗣月遗憾地咂了咂嘴,下一瞬,一团浑圆的灵力凑在嘴边,温慎之安抚道:“知你饿了几日,娘早给你备好了。”
一团湿漉漉的灵力,神仙的孩子就吃这些?
却不想,真细细品鉴后,她觉着还不错。
“是生死咒之事,”岑音走了两步,将门窗关紧,对她道,“你先前为了我和岑善上山,将她收入自己膝下,改名成了温涯辛,那她便是你的孩子了,如今温嗣月也两岁多……”
她犹豫道:“怕是生死咒发作了。”
“生死咒……”温嗣月的记忆落回锦城乌衣巷,邵家那兄弟两个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也是因为它。
眼下自己大病新愈,温涯辛…她的干姐姐,又卧床不起,温嗣月瞬间明了了。
“严生……凶煞……”
岑音哽咽,想起那名字她便一脸惊惧,倒让温嗣月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