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黎漾觉得人类的情感确实很复杂。
在她落地华沙之时,她以为再次见到沈骊时只会恨她,或者已经不在乎她了。彼时的她坚信沈骊会成为她记忆里的一场雪,所有浓烈的情感都会随之渐渐消融掉。
可是,此时此刻,她端倪着沈骊的面庞,抚摸着她的肌肤,却还是渴望去接近她、拥抱她、甚至亲吻她。而她无法违背内心深处真实的情感。
想到这,黎漾低声命令道:“闭上眼睛。”
沈骊怔愣了一下,言语如枚苦涩的果核,掉落在地:“就这么恨我吗?恨到不想看到我的眼睛,也不想让我看看你。”话虽如此,沈骊还是依照黎漾的言语将眼睛闭上。
再接着,闭上眼睛后的沈骊感受到眼皮上落下一个轻缓的吻。这个吻柔和而轻缓,似沾了雪的羽毛从她的肌肤上掠过,只留下让她记住的湿意。
世界在黑暗中沉沦,沈骊闭上眼睛,在她以为自己也会跟着沉沦时,却得到了一个来自黎漾的吻。
女人粘稠的声音游弋进这一片黑暗之中,“沈骊,为什么我恨你,却还是想亲吻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骊轻颤着睫毛,感受着自己的眼尾处沾上了一片柔软的湿意。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胆怯,胆怯于自己睁开眼后发现世界空空荡荡,方才的一切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但她还是睁开了眼。于是,她看到站在她眼前黎漾,如此真实。暖黄色的灯光淋在她的身上,而她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淌出柔和的光,正看向自己。
见状,沈骊勾起唇角,反问道:“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为什么恨我,还要吻我?”
目光缠绵地交汇着,一时之间,她们都陷入了沉默。
时间似被凝固了一般,将她们的目光定格于彼此的眼中,谁也没将心底的答案诉说。
最后,是黎漾先挪开了眼神,将思绪藏匿于心底,话题再次被绕开,“沈骊,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嗯。”沈骊看出了黎漾的迟疑与回避,下意识地掐紧了掌心,不过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知道,她们都需要时间去重建彼此之间的信任,口头上的一声“爱”并不能消除她们之间的一切隔阂。
这一天晚上,她们再次同床共枕,不过什么都没做,只是依偎在彼此身边。
沈骊为黎漾掖紧被子时碰到了她的手,发现黎漾的手依旧很是冰冷,不禁问道:“你这么怕冷,为什么还要来华沙?这里这么冷。”
黎漾感受到沈骊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为她传递些许的暖意。
她轻声回答着:“因为华沙是一座被摧毁后重建的城市,我那时太迷茫了,过往的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离我而去。
所以,我就想来这里看看。看看一座曾经被夷为废墟的城市是如何重建的,又是如何给予人以庇佑与希望的。”
沈骊遥想着彼时心灰意冷地来到华沙的黎漾,有些艰涩地说道:“抱歉,是我让你失去了这一切。”
关于黎家大小姐的一切对黎漾来说已经浓缩成一场遥远的梦境。所幸,黎家人大都薄情自私,她和黎家人也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情感。
时过境迁,黎漾对此已经释怀,说道:“没关系,那本来就不是属于我的,而是属于你的。你不需要为这个对我感到抱歉。”
后来,她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天,聊着聊着,黎漾就在这种温和的氛围中睡着了。
见状,沈骊侧过身,安静地看着黎漾的睡颜。
看了许久后,沈骊抬起手,动作轻缓地隔着一次被子将黎漾揽进怀里。
她遥遥想起她们曾经同床共枕过那么多个昼夜,她在黎漾的床上时而是引诱的猎物,时而是掌控的猎人。
那些夜晚,她们做着淋漓尽致的爱,唇瓣潮湿,面颊微红,如同月光之中两条波光粼粼的蛇,在伊甸之东缠绕不止。
但此时此刻,沈骊看着黎漾倦意的睡颜,只想看得再久一点。她握着黎漾冰凉的手,也只想握得再久一点,久到可以将一双冰冷的手捂暖。
华沙的冬夜里,雪下了一夜,稀稀疏疏地穿过这人世间。但沈骊否认不了,黎漾已经成为了她生命里唯一一朵她想接住的雪花。
她无声地看着黎漾的侧脸,说着:“黎漾,你今晚问我,为什么恨我,还会想吻我,是不是因为那并不是恨,而是爱。”
“因为你爱我,所以你想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