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三人听游信说完,心里俱是疑虑重重。
一时间没人出声,室内落针可闻。
若真如游信所言,时间和动机倒是都对得上,可总觉得透着怪异。
万俟吟雪是个直肠子,麒麟族镇守神族与山妖族边境,近年来对山妖屡屡不断的小型侵扰不胜其烦,他耐着性子没中途打断,此刻却是按捺不住了:
“原来你们在边境的那些小动作突然增加,竟是因为觉得有那心法便能与神族一较高下了?”
他朝榻上躺着的两妖王一抬下巴,嗤道:“就凭这?!”
游信敛目抿唇,自嘲般苦笑道:
“初得心法时,族内兵将的确因妖王实力突飞猛进而士气高昂,妖族向来随性而为不愿受约束,故而对神族多有挑衅……也确实有拿捏分寸故意骚扰却不把事情闹大、让你们既不至于因此大举进攻妖山又不得不正视山妖族存在的意图。”
万俟吟雪接着问他:“那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练习心法?若是没练为何还参与其中?”
游信道:“某并未研学,可某身在联盟,不能不与他们共同进退。”
万俟吟雪正生气,还要问话,被司忱戈悄悄按住了手腕。
只听司忱戈开口道:
“这倒不难理解,妖族天性恃强凌弱,一切凭实力说话。三人中独他没练习心法,本就弱势,若是再不与其他二王共进退,怕是矛头会当即转向自己,那此刻隼王一族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游信被点破处境,原本难堪,可事到如今哪还顾得上面子?
他只能赧然笑着,点头认下。
“可,你为何不改投其余二王联盟?”万俟吟雪不解道。
游信闻言一顿,涩声答:
“并非某不想,实是不能。
“与海妖王一战,某与其正面交锋已然决裂,当时她若非寻得方朔君庇护恐怕此刻早已灰灭,因而姜浪断不可能与某冰释前嫌。而鼠王谷奉与某有宿仇,若被他得到机会定要置某于死地。”
万俟吟雪道:
“久闻妖族内部势力纷杂,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竭力护着这两个同盟,倒也不算无情无义。”
司忱戈饶有兴味地听着,眼神顾盼流连,似是无意间飘至花熔璋脸上,后者依然像一尊冰雕似的──一身寒气,面无表情。
游信打量着几人的神色变换,终于坐不住了,撤了阵法来到三人面前,行礼道:
“此番监察不力致贼逃脱,惹下此番祸事,连累神族,某给上神赔罪!
“可妖族绝不曾、也没有能力去勾结魔族设计劫难。如诸位上神所见,如今形式飘摇欲坠如风中残烛,某只能假称闭关、背着骂名龟缩于此,堪堪自保而已……万万不可能有余力再去勾结外党,甚至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追回叛贼勾戎,以其血救二王,方能绝处逢生!”
“你们失窃的,就只有一部心法?心法所在为何会被勾戎所知?”
游信闻声抬头,看到提问的花熔璋,后者狭长的凤目仿佛直直盯进他心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答:
“我们原本打算先取血救人、再行审问,所以将他绑至祭台取血,此方法需要按照心法指引、经过克化才能起效,故心法由人护送从王宫转移至祭台,押送勾戎的小队是在即将到达祭台前与护送心法的小队相遇,勾戎却似乎早有准备,一下就挣脱了捆缚、精准夺走了心法,后面的事便如我刚才所言,上神都知道了……”
花熔璋又问:“那本心法本就蹊跷,在出现诡异的变化后显示出来的文字你们就真的照做,没有任何疑心?”
游信眼中一片茫然,回答:“我们别无他法,上神,已经上了那条船、船想往哪里开我们都只有顺从的份,就算心存疑虑也根本没有印证的时间。”
万俟吟雪忍不住插话道:“所以他盗走的只有还一心法?那后来镇宝楼失窃与你们可有关系?”
意料之中,游信连连否认道:“镇宝楼失窃时,虎王也已昏迷不醒,某便一直居于寝殿,也是第二天才得知的消息。”
游信这样言之凿凿,万俟吟雪直觉认为妖王还有事没有交代清楚,但实在问不出来什么,有些挠头。
而花熔璋却仿佛有感应似的,冷笑一声接过话头:“装傻也要有限度,有的话最好一次说清楚。”
游信好像被吓到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花熔璋,摇头摆手表示自己再无隐瞒。
花熔璋终于没了耐心,身形一动瞬间从椅子上逼近到游信面前,后者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胸口一滞,浑身止不住地抖起来。
游信低头看去,顿时面如土色——花熔璋五指成爪,指尖已经深深插进自己胸膛皮肉、停在离自己的妖丹毫厘之外。
汩汩神力正疯狂地侵略着自己的经脉,威压之下他此刻根本动弹不得,只要花熔璋稍微加力,妖丹便会被捏成齑粉!
“上、上神!”
游信声音都变了调,终于露出了真诚的表情,却是惊惧交加并不好看。
“上神饶命!我说,我说,您先把我松开!”
花熔璋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指尖触到妖丹。
妖丹一角裂开一道细缝,游信似是痛极、闷哼一声。
他嘴角渗血,不敢再讨价还价,慌张道:
“勾戎,勾戎的血!他有妖魔双血脉,他的血可以催动法器,无论妖族还是魔族的法器,只要有他的血脉加持都能法力大涨!就就这些!您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