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越语气严肃,凌厉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人。
“这才仅仅是对付一个混血小魔头而已,如果没有方朔君,你们此刻怕是早已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你们还太小,修为远远不够,魔瘴对你们来说无异于剧毒,这样一支队伍留在这里,再执行什么任务都无异于以卵击石,一定要坚持也只会成为掣肘。”
洞内本就安静,训诫的话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一些。
追踪队员灰着脸色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接话,洞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有苏越下了命令:“休整调息,一个时辰后动身。”
天色渐暗,队伍整肃完毕,有苏越带着人撑起抵御瘴气的结界返程。
结界之下不受外面风刀霜剑的侵扰,大家脚程快了不少。有苏问疆一路神色烦躁,终于忍不住问有苏越:
“父亲,我们撤了,那方朔君就没有任何接应了……”
有苏越专注寻路,闻言头也没回。
就在有苏问疆以为父亲不会回应自己时,有苏越才幽幽传音而来:“你还没见过祖龙少主的本事,若到了连他都需要接应的程度,你们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我的事还没做完呢!”有苏问疆有些急躁,传音回道:“这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事情!哪有半途而废交给外族人去解决的道理?!”
有苏越皱着眉头问女儿:“你倒是有责任心。这是我们的事情,可是我们有能力做好吗?甚至,有能力做到吗?!你看看这些士兵——来之前也自诩精良,现在还剩几个?可有成果?若执意深入,是还想往里白白填多少条人命?”
有苏问疆顿了顿,答:“父亲说得是,是女儿作为将领考虑不周,一心完成任务过于冒进。可女儿确有要事,为不连累无辜,请父亲带追踪队回去休整,女儿请求自己留下。”
“任务已经取消,留下帮不上忙,只有添乱!你还有何事?”有苏越压着火气问出这句,气场压抑。
“女儿……女儿有约定在身,要回苍川石宫,女儿的朋友还在那里等我。”
有苏越惊诧道:“你在苍川交了朋友?是魔族?是男是女?”
有苏问疆着急离开,不疑有他,问什么答什么,道:“不是魔族,是女的,危难时刻她找了借口把我支出来,我当时没反应过来才信了她说的‘要我协助追逃’,现在看来她明明就猜到了我们追不到勾戎,故意不想把我困在石宫里!可我答应了她一定会回去找她的!”
这话里的信息量不小。
有苏越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似是在消化刚才那番话里的内容。
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重复道:“苍川,女的,不是魔族,还有能力把你困在石宫里?你说的朋友,难道是神族惊澜少主?”
有苏问疆自知瞒不过,据实答:“…………是。”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见他听了回答瞬间面色沉郁,便知他此刻未了解前因后果,依照先前对惊澜少主那“骄横的二世祖”的形象揣测下来一定误会了花漫野对自己动了什么手脚、以此要挟山妖族,便紧接着解释:
“父亲莫要惊慌,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之前对她有诸多误解,其实她并不像传言那般暴戾骄纵 ,她其……”
“停!!”
有苏越并不打算听下去,他打断了她的话,驳斥道:
“你有多了解她?数日之间就能下此断言,说自己和她是‘朋友’了?你可还记得,临行之前为父提醒你要沉住气、多包容,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不是让你抛开防备、真心实意去交朋友的。更何况她虽然刚刚恢复不久,但也还是那个曾经叱咤八方的上神,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捏死!你们之前从未见过,没有交集,又是神妖殊途,她为何会与你交朋友?!”
有苏问疆遭了这通训,虽是意料之中却也气得面红耳赤。
她沉默了片刻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回答:“父亲,您曾教育我,治军以纪、待人以诚,您既然放心让我出任此次任务,就应是对我的判断能力有所了解并信任的。更何况,您曾经说过喜欢人界流传的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对她的了解基于观察她的一切作为,通过细致的观察得出结论认为她言行一致、豁达善良,并且相信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样子。”
有苏越听了这话气得不轻,但荒原此刻已经黑透,他不想与女儿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争论,便道:“你相信她,我却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情谊。此刻苍川情况还算平稳,上神应是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先跟我回家。”
有苏问疆追问:“苍川怎么可能会平稳?我见过那黑雾的源头,走的时候它还蓄势待发、不可谓不棘手,是花漫野以身入阵将它困在石宫结界之中。这边追查源头都还没头绪,那边怎么可能已经解决了?”
“黑雾是在石宫结界内,结界外的苍川一切如常,并没有发生无法控制的情况。你就算去了也只能在结界外等,帮不了她什么。”
有苏越说完,见自己女儿一脸决绝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急道:
“难道你还有什么想法?石宫结界近日频发动荡,动辄神光大作,足见城内有多紧迫危急。魔族西王和城主祸斗都在结界内,难道他们不比你更加有能力?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有苏越本想分析局势让女儿乖乖回家、把伤养好,没想到有苏问疆听完这句话干脆站在原地不走了。
她问有苏越:“您说结界频发动荡?结界由花漫野布结,魔族看着力量强大,实则只能在外围护卫,连真正意义上的为她护法都做不到。父亲说结界内总是神光大作,正说明她十分危险啊!”
有苏越斥道:“就算她真的十分危险,你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且不说你只能待在结界外,就算你进去了,她的处境难道就从十分危险变成平静安稳了?!你再力量强大也是狐妖,在朱雀血脉面前连自保都很困难,又有何德何能去帮衬?你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去逞强?”
这番话明显是气极之下冲动说出,丝毫不留情面,有苏问疆听了直憋得满脸通红,许久才说话。
“父亲,我妖力自是比不上您强盛,可我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就不能食言。
“我虽是妖,却也不是毫无用处——瑟屠罗盘在特定的法力催动下可以准确分析出勾戎血脉中属于妖族的部分,这有助于击破黑雾。问疆虽力量微薄,但也愿意倾尽全力,这不仅是因为约定,更是因为不想让山妖全族被各界扣上‘无能奸猾、只会跪求庇佑’的帽子。”
“请父亲原谅女儿的意气莽撞,也求有苏将军不要阻止末将支援苍川、为解山妖族危难尽绵薄之力!”
说完,她拱手再拜,头也不回地冲出结界,往石宫方向极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