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在聊天，谁都没有注意到桌上的摆设少了一个，但问题依旧严峻——这个长桌，它不对称。

蕾娜接受不了，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漂浮咒偷偷把花瓶送回去。

花瓶每从一个人眼皮子底下飘过，那个人就看向蕾娜的方向，他们都挺无语的......她当黑魔王瞎吗？

但伏地魔没分给她一个眼神，他和卢修斯聊完，转头又和一众食死徒聊了起来，好像要介绍什么新人。

蕾娜没仔细听，她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花瓶，无声又无杖的魔法用起来太难了。

花瓶精准落下，蕾娜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下一秒，让人心头发凉的声音响起，“我们宝贵的军火后援，奥利凡德认为怎么样？”伏地魔说。他自认宽厚极了，没在她施咒的关键时刻吓唬她。

但蕾娜还是被吓到了，什么怎么样？

她张口结舌，像搞小动作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无助。

雷古勒斯在下面小声提醒，“斯内普。”

“哦，西弗勒斯·斯内普。”她飞快地接下去，并且为了证明自己有在认真听讲，她超大声，信誓旦旦地说：“我相当了解他，我们是同级生。”

黑魔王似笑非笑，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点。

蕾娜赶紧起身，从长桌的侧面垫着脚一路小跑过去。

跑过马尔福席位时，卢修斯皱眉，暗暗瞪了她一眼。他怕她坏他的事，要知道她在给茜茜的信里大段大段地说斯内普的坏话，但愿她不会当着黑魔王的面也抱怨斯内普是个大猪蹄子。

蕾娜不动声色地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没那么不知轻重。

她来到黑魔王附近，为他斟满茶杯里的红茶，又往点心盘里填些奶油和果酱，做完这一切后退两步，站到代表佣人的位置。

伏地魔慢悠悠吃掉一块涂有奶油的司康后，开口。

“卢修斯说他是个真正的天才，是这样吗，蕾娜？”

“我通常会把广义上称为天才的人分为两类——支配了书籍的全知的人，和支配了才能的全能的人。”蕾娜低眉，向他躬身。

“我认为西弗勒斯·斯内普属于后者。”

“在我浅薄的见识里，整个魔药领域两百年，也可能是三百年以内，都很难出现比他更具天赋的人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

伏地魔看得出来。

“请他进来吧，卢修斯。”

不知卢修斯和斯内普是如何约定的，这边黑魔王的话音将将落地，木质大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斯内普径直走进会议室。

他双眼里全是渴望，可他双眼的视线却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五英尺范围以内，他没资格张望。

“你为我办了不少事，但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黑魔王轻笑。

“是、是的。”他跪在地上，声音里尽是局促，至少蕾娜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张的样子。

斯内普喉咙动了动，似是还想说什么，最后都咽了回去。

他告诫自己，不要说多余的话，他并非在参加一场面试。

他会在今天得到黑魔标记，他们心照不宣。

卢修斯的引荐方式很高明，他让四年级的斯内普熬一些市面难寻的魔药，观察一年后才把那些魔药献上。又在一年后向黑魔王介绍，斯莱特林六年级有斯内普这么一号人物，您近几年服用的魔药都由他亲手所制。

循序渐进。

等到七年级，伏地魔就主动提出让他那位精通魔药的后辈，在学校里帮忙做点小事了。

记录邓布利多离校的频率，观察哪些学生有成为食死徒的资质，当然魔药更不能少熬。

他没身份没背景，只有早做打算，才有可能毕业后立即被黑魔王纳入麾下。

像蕾娜那么干，毫无投效前兆，却在某天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说她对魔王大人忠心耿耿，很容易被认为是动机不纯......幸而她的推荐人贝拉女士在伏地魔面前有点分量。

“你想要什么？”伏地魔问。

蕾娜现在觉得这可能是固定环节，类似hr口中的‘你的目标薪资是多少’，虽然做恐怖分子是没有工资的。

“一切。”斯内普毫不犹豫。

财富，地位，权势。他千方百计，如果仅仅获得其中的一项，是无法被满足的。

“你比她还贪心。”黑魔王失笑，瞥了一眼自己的侧后方。

斯内普也在此时注意到对方身后有人，但他不能擅自抬头，只瞄到了那人微微晃动的绣金的裙摆。

“不过我不讨厌贪心的仆人。”黑魔王又说。

“卢修斯推荐你，蕾娜盛赞你，让我看看你的脸，看你是否担得起......”

？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个乱入的名字？

斯内普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伏地魔挑牲口似的，用魔杖挑起下巴。

他顺势抬头，看到黑魔王的黑发红眼，也看到了站在黑魔王沙发椅后方身着绣金长裙、侧身而立的女人。

他错愕。

让他错愕地那个人面不改色。

他连今天穿的皮鞋都是她送的，可她却垂着眼看他，平静得仿佛同他没有任何私交。

他们隔着尊贵的黑魔王相对视。

对视中，斯内普感到手臂一痛。

是伏地魔的魔杖落在他皮肤上，魔力侵袭，黑魔的纹路像冒烟的藤蔓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灼热感似乎让他想到什么，视线不禁下移。

在那个熟悉身影的手臂上，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标记。或许是被疼的，他眉毛皱成一团。

剧痛让他闭眼，可他偏要忍痛，执而不化地睁开，死死盯住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他对她诉说过人生志向、家庭困境、与他无望的恋情。她几乎知晓他全部的珍贵的心事，可她却对他隐瞒。

他居然还以为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居然自作多情。

太蠢了。

漆黑的火焰，看着斯内普的眼睛，蕾娜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形容。

毫无缘由地，她被斯内普看得心里发慌，趁那两个人忙着签合同，她略略向伏地魔行了一礼，逃也似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两分钟后，标记完成。

伏地魔反手收起魔杖，示意这位新仆人起身，“好了，去和你的老熟人打声招呼吧。”

斯莱特林本来就是食死徒的摇篮，除开他的引路人马尔福，在场的许多人斯内普都不感到陌生。

他一个接一个地握手。

他还在校时，卢修斯相当于他的领导，既是朋友也是上级。

现在他同样拥有黑魔标记，同样作为伏地魔的仆人，曾经的权利秩序土崩瓦解。

卢修斯伸出的右手，欢迎他成为新同事，也宣告今后要各凭本事了。

贝拉特里克斯，他绅士地只握了女士半掌。

老埃弗里，他朋友的父亲。想必是从儿子口中听过这位小斯内普的名号，他拍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在校期间时常打交道的安东宁......

以前不熟，以后也熟不到哪去的卡罗兄妹......

斯内普的脚步越来越近，很快就走到蕾娜所在的桌尾。

蕾娜提前起身，优雅地理了理裙摆，然后按礼节主动向他伸手，“许久未见，真想念您。先生。”

可斯内普的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目不斜视，像一阵风一样越过她，面带假笑问候她邻座的雷古勒斯，让她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好像她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