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身高，熟悉的步伐，熟悉的施法、不、施法有些不对劲。

他先莉莉一步注意到，她施法的动作有问题，她固然是个战五渣，可也没有这么逊，不会在战场上故意发挥迟钝……左手，她左手袖子里面有什么。

斯内普不由得感叹，他们的确太熟了。

莉莉也许要等到愈合如初停滞的瞬间，才会察觉是谁在救她，而他只用一眼就能锁定施咒者；莉莉也许对她衣袖里藏的东西一无所知，而他五年级就见识过了，那是一只魔杖。

尺寸极短，是她为了应对特殊情况，做出来防身用的。杖身是她一年级时亲手种下的柠檬木，杖芯则是他二年级送她的圣诞礼物，他以治好一只独角兽幼崽的伤作为条件，交换到了它家长的冠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里，是她用他的礼物，在替他守护莉莉。

看到她身上的伤，他忽然记起自己曾经的问题。

他问她，有了神锋无影，就算是对上精英傲罗也不该还不了手才对，怎么会被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比起她给出的，那个一听就是敷衍人的‘学艺不精’，眼下，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浮出水面——黑魔法消耗的魔力太多了，谁也不能一边左手用医疗魔法，一边右手释放神锋无影，就算是发明者也不能。

为了保持愈合咒，她生生受着穆迪的攻击，当然还有言语攻击。

斯内普陷入沉思。

直到他听见莉莉的声音，听见莉莉出言支走穆迪，他清楚记忆就快结束了。

他站到莉莉面前，用尽最后的时间，像要把她的模样长久地刻在脑海里那样看着她……可莉莉却错开了脸。

像神明的玩笑，莉莉拒绝与他对视，她回头，用同样深刻的目光看向那个救了她的女生，露出担忧的神色。

她还好吗？

“不，不太好。”

斯内普轻声说。

她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这不是指她在一个月之后痊愈，而是她在一个月之后被贝拉特里克斯抓去干活了。

记忆到此为止。

“她是你的人？”

一脱离虚幻的世界，斯内普就急冲冲地问邓布利多。

不是刚产生的念头，自在那场宴会上，她给了他半分钟，他就在那半分钟的最后几秒里沉思，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她身怀秘密。

明明整个学生生涯都没表现出过对食死徒的兴趣，却在最后一年摇身一变，成了贝拉特里克斯最亲密的拥趸；明明黑魔王的胜利近在眼前，却在战局的关键时刻做了违背那个人意愿的事；明明与这份工作格格不入，却又苦苦坚持。

而在刚刚的忆质里，他仿佛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会不会她也同邓布利多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没有比这更合乎逻辑的解释了，如果她身怀的秘密是，身为斯莱特林的学生，早在念书时就在暗中替邓布利多办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几乎认定这就是真相。

“你们说了相同的话啊。”邓布利多感慨万千。

“我们？我和谁？”斯内普一愣，不确定地问，“莉莉？”

“她被阿拉斯托救回凤凰社，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她问我，蕾娜是自己人吗？”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等着他的回答。

“而我问莉莉，你们关系好吗？”邓布利多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从来不。”斯内普答道。

“看，你们又说了相同的话。”邓布利多无奈，“莉莉告诉我，蕾娜对她很友善，但她对穆尔塞伯也友善，对埃弗里也友善，那本质上和对一只小动物友善没有任何区别，她只是比较得体。”

“……是的。”斯内普认可。

“若非蕾娜，她说自己未必能从那场追杀里活下来……偏偏她们交情泛泛。”

听着邓布利多的话，斯内普脸上都露出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了，下一秒却听到邓布利多的话锋一转。

“但是我说，很可惜，并不是。”

“怎么会？”

斯内普错愕。

“我没做过那样的安排，而事情也远没有结束。”

邓布利多继续说。

“追杀过去后，我做出判断，波特一家不适宜外出工作了。他们很能干，是我的得力干将，这势必会到导致凤凰社人手紧缺，可她必须藏起来……就像你希望我做到的那样。”

“时刻被暗杀的威胁笼罩的人没有追求自由的资格，当时的我正在准备赤胆忠心咒，却在藏匿地点上犯了难。或许你有听说，在此之前，无论他们藏身在哪，都能很快地被发现。”邓布利多扶额。

“你也说了，信错了人。”

斯内普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一天，莉莉找到我，说她收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邓布利多说，“事情发生在詹姆出门采购的路上，他被一只灰色的猫头鹰给袭击了，猫头鹰狠狠啄他的脑门。”

斯内普不禁捂住自己的额头，他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那甚至也是一只纯灰色的猫头鹰。

思及此处，斯内普的动作一顿。

“等他回到家，才发现自己装面包的纸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詹姆都搞不懂它是怎么出现的。”邓布利多继续说。

“莉莉还不知晓我在寻找合适的安全屋，所以在她看来，那只是个写了陌生地址的古怪的纸条。可在我看来，那是在质问。”

“它质问我，为什么还不用赤胆忠心咒把他们藏起来，既然我是个连安置工作都做不好的无能领导，就用它准备的吧，它替我准备好了。”

“神秘志愿者？”斯内普不解。

“我怀疑过你。”邓布利多坦诚道。

“我搞不到绝对可靠的宅子，就算搞得到，我凭什么让波特住进我的房子里？”

“所以我解除了怀疑。”

“从结果来看，你没有采用。”斯内普说。

“我们身边的人尚且不值得信任，又怎么去相信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头鹰呢？戈德里克是我们共同的选择。”邓布利多发出叹息，“几经辗转，詹姆和莉莉都想回到他们原本的家，我……我对那也怀有一些私人感情，比起别的地方，我更倾向那个村庄。”

“虽然不打算采用上面的地点，但我对纸条的主人有点兴趣。”

“你去了？”斯内普反应过来。

“米勒娃说，那是一块私人领地，几百年前就是。假如属于巫师，那么极有可能，它的主人是一位纯血巫师。她不会搞错，她是土生土长的苏格兰人……这令我更好奇了。”

“我顺着纸条上的标记，一探究竟。”

“虽然没能在宅子附近找到任何人，但我必须承认，那里无比适合做安全屋，深山幽谷，人迹罕至……”

“是个休养的好地方。在苏格兰高地，维克镇与奥克尼群岛的中间地带，不临海，但临山。”邓布利多凭着回忆描述：“没有什么标志性特征，只有一颗高得惊人榕树在附近，我猜它的年纪和尼可·勒梅差不多。”

“树底下是一栋灰红色的宅子，门口写着Loneliness is……”

斯内普的瞳孔猛地一缩，于是说话的变成两个人。

“门口写着Loneliness is a cloak you wear。”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知道这个地方？”邓布利多讶异地问。

“我知道。”斯内普神色复杂，“我一年级就知道，那是奥利凡德家。”

看着他的表情不受控地从复杂到茫然，邓布利多沉默了。

沉默过后，邓布利多有些困难地开口，“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老糊涂了，忘记自己曾发展过这样一位下线。”

“别管那个了，让我们关注一点正事好吗？老糊涂。”西弗勒斯·依旧没从自己不得不保护波特的儿子这个噩耗中摆脱出来·被怨气笼罩的斯内普，对自己的上司不客气道。

“太危险了，她让莉莉躲进她的家里。”斯内普狠狠皱眉，“总会有人探明那块地皮的归属，我是说，一旦你们采用了她家做安全屋的话。”

“是的。”邓布利多附和。

“她冒了天大的风险，可你却告诉我，她不是你的人？”

“是的。”除了附和，邓布利多说不出别的话。

柯南·道尔说，当你排除了所有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都必定是真相。可柯南·道尔没有说过，当最后一个可能性也被排除，又该去哪里追寻真相。

他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