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我当然有,她母亲是米勒娃引以为傲的学生,还是决斗俱乐部的高手。我永远忘不了米勒娃向我炫耀,有了蕾缇,她的学生从此不会在任何一场校园决斗里,输给菲利乌斯的学生。”
邓布利多像个寻常老头一样忆往昔,他总是记得学生的事,如数家珍。
“然后她转头就和弗立维教授的学生谈起恋爱,毕业后还飞快地结了婚。”玛丽安陪他一起忆往昔。
“再后来就有了小蕾娜。”邓布利多流畅地接道。
两人相视一笑。
“下面的故事就稍显沉重了。”玛丽安忧愁地说,“产检建档的时候,治疗师说孩子非常健康,已然能检测出魔力流动的痕迹……这是极为难得的,毕竟有的小巫师,八九岁都看不出魔法的资质。”
“科利维亚夫妇乐坏了,这代表孩子没准能继承他们学生时代的梦想(妄想),做一名傲罗……他们俩的NEWT证书加起来都不够用。”
“只是,蕾缇的实力大不如前。”
“最初,他们以为是妊娠反应,孩子出生后就好了。可是并没有,随着蕾娜长大,他们后知后觉,强大的蕾缇女士或许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身手了,魔力的退化是永久性的。”
“他们开始自我安慰,记者而已,用不着那么好的身手……除了在每年报社的大比拼里拿价值五十个加隆的第一名。何况当时圣芒戈内部还提出一种假说,那不是退化,是她的天赋,随着遗传介质进入到了孩子身体里。”
“这种说法听起来是不是容易接受多了?反正对他们两个来说,是的。他们盼着看到假说被证实的那一天,盼着女儿入学,像她母亲曾经那样,成为她最爱的院长吹嘘的资本。”
“他们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邓布利多闭上眼,遗憾地说。
“当那个叫安东宁的食死徒冲进采访现场,他们毫无还手之力。蕾缇连她五年级的水准都拿不出,她丈夫更是从小到大没擅长过武力。”玛丽安同样遗憾道。
“以上,是科利维亚夫妇的同事,预言家日报的职员们讲给我听的。他们每年都来福利院,拎上一些生活必需品,这很关键……我是说,我们善款挺紧张的。”
“他们看望小蕾娜,顺便和我聊聊,缅怀过去。”
“就像我们今天做的。”邓布利多微笑。
“是的,这是个常规活动,本该是的……”玛丽安为难地说,“可是那天,我们聊天时,窗子底下传出了异响。”
“我推开窗户看去,只看到孤零零躺在草坪上的玩具,我吓坏了。因为动静响起时,那位职员正说到,若不是生育,蕾缇女士没准能死里逃生……她七年级就打得过食死徒了。”
“我并不确定当时窗外到底有没有人,我由衷地祈祷那声响只是我的错觉,我们的对话并没被某个孩子听了去。”
“三个月后,小蕾娜引发了她的第一次魔力暴动,确诊默然者。”
“那只是个一种假设。”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
“小孩子可不懂什么叫‘不要美化那条未选择的路’。”玛丽安摇头。
她只听得懂她父母曾有过一线生机……倘若她不存在。
接下来他们随便聊了聊,聊小蕾娜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若没有默默然,搞不好真能如科利维亚夫妇所愿。
聊她如今被被折磨得不敢动用哪怕一个清洁咒。福利院的孩子都是巫师的后代,唯有她混迹其中,像个麻瓜。
快到傍晚,她带着小蕾娜起身告辞,离开校长室时又遇到了斯内普。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黑猫,手里捏着文件……看来他今天非签字不可了。
这次他们正式打了招呼,玛丽安女士主动走上前。上次见面时还只是教授,但是听说他两年前当上斯莱特林的院长,还扣了艾米不少学院分。
他们略作问候。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蕾娜趴在地上,尾巴不耐烦地甩在瓷砖上,捶出有节奏的催促声:还快去签字,不然邓布利多该下班了,你也不想明年学院没有经费用吧?
突然,捶打声停了。
卡在节拍的正中间,这使得声音听着像猫叫到一半,被掐住脖子般不自然。斯内普不禁回头看——黑猫站起来了。
不,不是她。
蕾娜震惊了。
不是她在操作,是阿比丝,它强行接管了身体,晃悠悠地站起来,然后像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惊人的加速度,就算是以寻衅滋事为乐的战斗力巅峰时期,蕾娜都未曾见过它跑得这样快过。
目标是那个栗发女孩。
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当做是猫咪对人类爱意的表达方式,就连目标的女孩也蹲下迎接它。
蕾娜却率先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快停下,你的关节会肿成面包的!阿比丝,阿比丝!
她在脑子里放声尖叫。
阿比丝充耳不闻,它狂奔。身后的斯内普很快也反应过来,叫它的名字,但同样被甩在那道黑色闪电卷起的尾气后面,杳无回音。
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脚步,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跑酷,是它猫生最后一个战场。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蕾娜甚至来不及争夺身体的使用权,远离那片区域,就毫无防备地被拖了进去……总统套房对她灵魂的引力再度袭来。
因为靠得太近,她感觉自己像老旧的麻瓜电视机,脑子里高频地闪烁着雪花。她看不到画面,也听不到声音,灰白雪花屏逐步占领她整个人。
直到某一瞬间,阿比丝咚地一声撞在那女孩的身上,这下她连雪花屏都没了。
电源线被拔掉。
黑暗笼罩了她。
……
蕾娜猛地坐直,脑袋一低,看见属于人类的纤细十指。
“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看见这个,而不是两只猫爪?
好吧,就算不愿意,她也必须承认,阿比丝把她从身体里撵走出去了。那是它的身体,它完全有能力那样做。
“可是为什么?”
明明这些年它的态度很无所谓,随便她这个室友怎么折腾,怎么会无端地……她回忆起阿比丝最后的异常,怎么会那么执着,好像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试图重连,回去亲口质问它。
……
做不到。
一顿尝试后,她终于认命,她的半魂此刻多半在那个同名的小姑娘身上。
所以理论上,阿比丝剩余的时间里仍能享受到临终关怀,斯内普的,猫伙伴的,但是没有蕾娜的了……她再也登不上阿比丝客户端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隔壁的贝拉特里克斯心花怒放——她终于也疯啦!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
门外,摄魂怪们闻声赶来,给不守纪律的犯人一些惩罚。可蕾娜却浑然不觉,她不知疲倦地重复为什么。
心底,另一个声音回答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它的时间不多了,但它不想被你看见死去的模样,更不愿意你跟着一起死。
本来是无计可施的,谁承想,梅林送了一份礼物过来。
当那个女孩靠近,它能清晰地感知身体里灵魂的动向。这是延续你半魂最后的机会,世上未必会有第二具契合的身体,于是它顶着衰惫的身躯,执着地……
可是我不在乎!
大不了回去忍受摄魂怪的摧残,本就是我该受的!我早想好要陪它度过最后的时间,那是我这个失格的主人,能为它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它怎么能剥夺……怎么能……
它做的,也是它为你,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号角不想被海格发现它衰老的事实,洛丽丝祈求费尔奇长命百岁,阿比丝又怎么会例外?
不,这未免太玄幻了,这种说法简直就像在说……
蕾娜不敢再往下想了。
可那个声音不肯放过她。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如果阿比丝是这样想的,如果阿比丝真是这样想的,那岂不是说明,它知道自己身体里的人是谁?
蕾娜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她一直非常非常害怕,怕阿比丝以为她不要它了。可是它居然知道,阿比丝什么都知道,住在身体里的室友不是哪位心软的神,只是一个平凡的猫咪的饲主。
它就这么沉默地,把她最大的秘密,当成猫罐头舔得一干二净。
牢房里,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阿比丝,你这只……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