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小蕾娜十岁半,这在福利院是足以立事的年纪,她帮着玛丽安女士做饭、记账册、管理孩子,像曾经的艾米。
鉴于蕾娜的社会经验十分丰富,小蕾娜的胆子又十分的大,该学的,不该学的,她以惊人的速度汲取着新知识。
在两人的坑蒙拐骗(划掉)协同合作之下,餐桌改头换面,伙食得到改善,大伙过上了营养均衡的日子,只不过……
“臭小子,谁要是敢把大自然的馈赠剩下,我体内的默默然会很生气,然后一气之下……把福利院像烟花那样炸上天哦,给我吃干净!”
只不过小蕾娜把某人的话术全学去了,她熟练地,通过编排蕾娜来威胁小孩。
蕾娜就这么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担忧极了。
那个嚣张的,太阳似的小蕾娜,她说不好对方还剩有多少灵魂。
每个深夜,被默默然折磨到无法入眠的小蕾娜都祈求蕾娜帮帮她,她的灵魂像散架了一样疼……蕾娜无能为力。若是作用于肉/体上的疼痛,她尚且能替对方承受,可她拿万恶的灵魂损伤没有办法,她自己还处于无解的头痛中呢。
日复一日在夜里听着压抑的呼吸声,蕾娜忽然在某一天意识到,那个让小蕾娜正面直视的死亡,未必是她父母的。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她仅仅是干巴巴地——你还想再听一遍蛏子报恩的故事吗——试图分散小蕾娜的注意力。
嘿,讲点不邪门的好吗?倘若你真心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少疼一点的话——小蕾娜不满地抗议。
蕾娜只好继续干巴巴——你的生日是耶稣诞辰,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说些空洞无力的话。
无比空洞,无比无力,默默然听了都想笑。
对默默然来说,灵魂与灵魂是截然不同的。如今这具身体里有两片灵魂,但它分得清是哪一片孕育了自己,又哪一片才是食物——那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味道。
蕾娜不敢去想,被啃食后的小蕾娜还够0.5吗?不,不是个疑团,一定不足了。问题在于还剩多少?0.4?0.3?还是更少……
尽管小蕾娜表现出完全不需要人担心的样子。
“羊肝是好东西哦,能让你们的血红蛋白变成一个漂亮的数字。”她笑眯眯的,把蕾娜那套学了个十成十。
幼崽们无不面如死灰,“虽然不是没有征兆,但是蕾娜姐姐,我们福利院终于要倒闭了吗?”
“不许胡说八道!”小蕾娜板起脸,“这是善良的肝脏。”
“是邪恶的肝脏……”孩子绝望了。
鉴于大自然的馈赠,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福利院的财务危机,玛丽安女士对此充耳不闻。她自己不吃肝脏,但假装得铁面无私,她把押着孩子吃饭的权力交给了小蕾娜。
何况,不下厨的家伙没资格对别人的劳动成果挑三拣四。小蕾娜做饭的手艺怕是比义工、比玛丽安女士、比绝大多数人要强上许多,经过她的手的食材全部变得很好吃。
六月,放假回来的艾米按照惯例帮厨,却意外发现小蕾娜已然成为厨房的实际支配者——她包揽了全员的三餐。
品尝过后,艾米手都要拍红了,她说,蕾娜将凭借‘蕾娜的饭’,荣获艾米爵士团(没有这种东西)一级勋章。
小蕾娜收下了那枚一级勋章(也没有这种东西),眼睛不眨一下。她其实灶台都没有碰过一下,但是大蕾娜做的饭,怎么就不是‘蕾娜的饭’了呢?
她压榨大蕾娜替她干活,用来支付身体的租金。
“大蕾娜!我要吃薯条!”
“少吃点反式脂肪酸吧,我的小蕾娜,听听土豆的心声,它希望和牛尾合体,被我做成一锅热乎乎的炖菜。”
“不要牛尾!拜托了炸成土豆饼吧,万能的大蕾娜女士。”
“说了少吃反式脂肪酸,就愉快地决定是土豆炖牛尾了,小——蕾娜。”
“是报复吧?绝对是报复吧?”
“怎么会,我是成熟的女士,才不会在称呼这种小事上记仇呢。”蕾娜自如地,行使厨房支配者的霸权。
好吧,不带前缀的蕾娜,‘这一名字的归属权’纠纷始终没能得到解决。
蕾娜以为她们会一直拌嘴,一直逃避,直到连宿命都逃避过去,可是她们只逃避到艾米开学。
九月,在艾米又一次乘上霍格沃兹特快离开后,小蕾娜的状况一落千丈……逃避是没有用的。
小蕾娜的生命随着艾米返校,正式迈入倒计时。
大数据说默然者活不过十岁,而小蕾娜的生日近在眼前,看着她日复一日地衰弱,蕾娜束手无策。
不,并非束手无策,她给小蕾娜炸了一顿薯条大餐。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放任小蕾娜把她当做许愿机器。仗着可以幻影显形,她带小蕾娜去遍所有想去的地方,看遍所有想看的风景。
那些小蕾娜还未涉足的魔法的世界,那些本应在霍格沃兹由大人们教授的东西,蕾娜带她一一体验。
你的生日是耶稣诞辰,你会幸福的,会长命百岁。每体验一项,她就这样讲一遍,也不知在对谁说。
小蕾娜甚至喝到了心心念念的黄油啤酒,为此,蕾娜不得不给罗斯默塔女士一个混淆咒,以保证对方眼里的小蕾娜是个成年女巫,且是熟客。
坐在三把扫帚的老位置上,小蕾娜正品尝含酒精饮料,心满意足……忽然,她听到蕾娜的声音。
“我想向你告解。”
女孩的嘴周全是泡沫。告解,只在睡前故事里听过的词语,她还以为大蕾娜又开发出了什么有趣的新项目,心情很好地晃来晃去。
“请讲。”
“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这看到的人吗?我必须向你坦白,他不是全然与你无关的人。”蕾娜迟疑地讲下去。
“‘艾米的天敌’先生?”
“他参与了害死你父母的那场行动。”
女孩摇晃的动作停下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行动的参与者众多,我记得全部人的名字,假如你想听……他们中的一些人在阿兹卡班,另一些脱了罪,我也无处可寻……除了斯内普,我唯一能找到的就是斯内普。”
自从来到小蕾娜的身体,蕾娜就在犹豫不决。犹豫着犹豫着,直到最近,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她认为小蕾娜应当多看看这世界,应当感受魔法的美妙之处,应当喝一杯过瘾的小饮料,同样的,她也应当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知晓置身案发现场的人姓甚名谁,拥有怎样的面孔,又是怎样的现状……
哪怕蕾娜最重要的人也身在其中,哪怕小蕾娜就算知晓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但‘知晓’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正如这世上每一个活着的伯恩斯,全部同她有血海深仇,全部该知晓她姓名。
“或许,我是说或许,你愿意相信我。我发誓他没有做坏事,一根手指也没动过,他不过是出现在那……哦不、不、”话到一半,蕾娜摇头,“我不能为他开脱,称他是没有错的。他出现在那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错误了……”
她的话越发逻辑全无,她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正因如此她才说不出口……多么不讲道理的请求啊。
“我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