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艾米——她提前让自己室友坐远一点,早在蕾娜被喊上台的一刻,就把右手边的位置预留出来了——叉子上的炸鱼咚的一声掉到桌子上。
就算不是格兰芬多,被她一手从豆丁带大的姑娘,也不该站到她的天敌那边去!
然后她室友,杜克女士默默坐回原本属于自己的空位,她同情地看着艾米……和艾米的炸鱼。
再然后,所有人就看见,愤怒的女学生主席冲到了斯莱特林长桌,双手按在新生蕾娜的肩上。
嗯……
非要说的话,珀西没有说错。
“你和女学生主席关系匪浅。”
珀西为非主流亲昵做出总结。
蕾娜懂了,他认为有价值的是她的人脉,但她想说……
“就算我们关系匪浅,你还是男学生主席的弟弟呢。”
“可我没听说艾米·威斯特有一个亲妹妹,何况,还有别的价值存在。”珀西的视线在她、和她坐着的那块草皮上反复徘徊,“据说,你没有太多可供替换的袍子,尽管我也没有……”
说着,他尴尬地轻咳一声。
“你知道的,这种事在学校里总是藏不住……我意思是,你坐在遍是雪水的地方,只能说明你掌握有烘干功能的魔咒,作为一个入学四个月的新生。我很确定低年级没有那种课程。”
在同龄格兰芬多攀比谁的发型更潮、谁的靴子限量、谁更幽默更帅气更一呼百应,以此作为风云人物的标杆的时候,珀西·韦斯莱的眼睛却在追寻更靠近权力与力量的人。
蕾娜若有所思,“你这个人……”
你这个人蛮隔路的嘛。
珀西以为她会这样说,类似的话他在家里和寝室里听过无数次了。可是他却听到……
“你这个人蛮像我们斯莱特林的嘛。”
“喂,小点声。”
珀西压低声音。
“若是让查理听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他会嘲笑我到地老天荒。”
“就这?”
“你懂什么叫家庭纠纷?这比说我隔路要糟糕一百倍,会让我在兄弟里混不下去的……他们人多势众。”
人多势众,蕾娜对此心有余悸。
犹记做猫时偶遇威廉少年,她无颜以对。普威特兄弟没有后代,某种程度上,莫莉·韦斯莱的孩子就是他们的后代……那她要怎样,才能面对自己做下的恶呢?
后来有了查尔斯·韦斯莱。
蕾娜:哦不,费比安和吉迪翁的外甥,我无法面对自己做下的……
再后来有了珀西·韦斯莱。
蕾娜:哦不,费比安和吉迪翁的外甥,我无法面对……
听说他们家还有一对双胞胎男孩,明年也要入学,到那时蕾娜不得不:哦不,费比安和吉迪翁的外甥们……
外甥之后还有外甥,外甥之后还有外甥,纵然是受害者家属,可面对这么多受害者家属,蕾娜快脱敏了。
他们在家闲得无聊还可以排练音乐之声,蕾娜脑袋里暗搓搓上演小剧场,罪恶感就这样被稀释掉。
没办法,要是那对热爱生孩子的夫妇生出了一个地球人口那么多的孩子,她难道要对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心生亏欠吗?那恐怕耶稣要‘哐当一声’关闭告解窗了……她的气泡框会把上帝淹死的。
总之,当下的蕾娜面对珀西,只会面无表情‘哦,比安和吉迪翁的外甥……中的一个’。这个身份失去含金量了。
他们自如地交谈。
“你只担心家庭危机吗?”
“什么叫只?”
“你与斯莱特林做朋友,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什么麻烦?”
蕾娜:?
我和现在的小孩有代沟了?
“我猜艾米·威斯特一定没和你讲过,她室友科丽·杜克是格兰芬多队的魁地奇选手,和你们斯莱特林的库尔特队长交情不错,没人因此找她的麻烦……至少我们学院没有。”
珀西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是查理说的。”
“他是格兰芬多的队长,虽然会和我产生家庭危机,但是不会骗我。”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珀西的手不自觉地比划。
他有点跑偏,从‘风气没那么糟糕’,拐到隔壁‘查理没那么糟糕’跑道上去了。
他没对她撒谎。
蕾娜听得出来。
正因为听得出来,蕾娜才心神恍惚。几分钟前,她还笃定珀西这种人在他自己的学院可不好混,此刻却被说服,相信在格兰芬多们眼里,珀西顶多是个有点讨嫌的优绩主义。
不是叛徒。
社会层面的,错综复杂的,受利益驱使的东西正在从校园里淡去。她不确定邓布利多为此做出了多少努力,但据她所知,校长先生从未颁布过‘霍格沃兹一家亲’之类的校规。
不是行政手段,是他潜移默化,化解了许多创伤……这些孩子身上没有太多战争的痕迹。
当然有代沟。
是时代变了。
在真正的和平到来之前,这就是最好的年代。小孩子不再需要打得头破血流。她和珀西就算共用一张桌子,也不必遭受异样的眼光。
理所当然地,他们越走越近。珀西是有意为之,蕾娜则不会推开每一个汇聚到她身边的朋友……就连穆尔塞伯都能收获一个笑脸呢。
他们总是坐在相识的那片草坪上闲谈,无所不谈。
当珀西第不知多少次抱怨,某知名不具的院长偏心眼子,蕾娜不便再顾左右而言他。
她尴尬地应声。
“好像是哈。”
好像?她说好像?天大的笑话。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珀西不满意,珀西当然不满意,他大声嚷道,“为了奥利弗(重音)往坩埚里加了我宠物的毛,所以我(重音),需要被扣掉五分!”
“哈哈,好像是哈。”蕾娜逃避现实。
“……”珀西心好累,她绝对是故意的。
的确,斯内普扣分的时候眼睛里看不到斯莱特林,可他有top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过杀人放火的食死徒案底,top癌完全是一个人最微不足道的缺点,何况……
何况连我自己都有一点top癌呢。
蕾娜就这么表面装死,背地里(有失公允地)为斯内普开脱。但是她快被珀西的吐槽给掩埋了……他恨不得拉着她从亚当夏娃吐槽到宇宙大爆炸。
在被掩埋之前,蕾娜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你是说,其他几个学院意见也很大?”重点是其他。
“不然呢?他那种人品,还想得到别人的敬重?”珀西没好气地说,“他至今没被暗杀,已经是全体学生尊师重道了。”
“……好像是哈。”
蕾娜想继续装死,继续开脱,继续有失公允……这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明明在伏地魔手下做事时他挺会逢场作戏的,一回到爱与和平的霍格沃兹,他就放飞自我了。
假如光是格兰芬多,她还能胡乱地归咎为历史遗留问题,萨拉查都解决不好没道理到了斯内普手里就迎刃而解。
但三个学院……情况就比较严肃了。
“说起来……”
她找到了最有可能达成的任务。
“你们讨厌他,是讨厌偏心这件事本身,还是讨厌偏心的结果——他害你们丢掉学院分,乃至学院杯?”
“有区别吗?”
珀西面露茫然。
区别可大了,如果是前者,她总不能把斯内普回炉再造。但如果是后者……
“岂不是只要我光明正大把学院杯搞到手就好了?很容易办到,不是吗?”
斯内普不过是个喜欢流动红旗的老师,倘若他只要得到流动红旗就满足了,那她完全有能力满足他……顺便解决他的职场小困扰。
“以后,他只需要松鼠一样站在沙漏前面嘿嘿傻笑,欢快地数宝石就够了。绞尽脑汁扣分?他犯不着吃那份苦,区区学院分……我很能挣!”
珀西的脸色忽然变得怪怪的。
“听上去简直像你要包养他。”
“用学院分包养吗?”
蕾娜眼睛噌地一亮。
“听上去可真不赖。谢谢你珀西瓦尔,谢谢你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