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有一位队员前来赴约,他最先要做的就是背过身,让其他人看清自己背上的数字。所有人都在用这种方式确认队长的归属,紧盯下一位入场者。
下一位入场者……弗林特和特伦斯同时出现,空气一时变得有几分尴尬。他们是队员心里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之二,迎面相撞什么的……
只见两人经过一番外人难以解读的眼神交战后,同时有了动作,他们微微侧身,无声地亮出自己后背的布料——2号,3号,击球手。
不是1号,队长。答案不言而喻。
那么代表队长的1号队服去哪了?几乎所有队员都到场了,要说还有谁还没有现身……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他们结队向场地走去。
暑假刚刚过去,场内草坪在这个假期疯长。小精灵们今早才修剪,给草地理了个寸头,此刻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青草味。因为不是训练日,废弃的草料没及时收拾,就这么垒在场地中央,垒成高高的草堆。
抬头望去,草堆顶上坐着一个女生,穿着同在场人一样的墨绿色。她单手举书,不急不慢地翻看,任由晚风把她冷茶色的长发高高扬起。
是她。
只会是她。
徘徊在人们心头的预感终于实现了。
在对斯内普‘我想向您要一样东西’的过程中,她充分阐述了‘只会是她’的理由——
不交给我您还能交给谁呢?特伦斯?前年就是他在管,创队伍成绩史低。
弗林特?那就是个一根筋的傻大个。库尔特队长只是假装我们和别的队不对付,互相针对你死我活,给选手们打打鸡血。万一他上位,他会当真的,不如说他已经当真了,他真的会引斯莱特林队在你死我活的歪路上走到黑,在比赛里和人家玩命的。
剩下的高年级还有谁?亨利?他还不如上面两个呢,队长的实力不能服众,队伍将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后患无穷……
您只有我,您只能相信我。蕾娜侃侃而谈。
斯内普冷哼一声,姑且同意她先享受世界。
三言两语做出一个违背祖(?)制的决定。
“……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三年级,这不对吧?”特伦斯嚷嚷着上前。他看不到她身后的数字,她的面向和大家相对,可她的做派足以说明一切。
去年一整年,他都在蛰伏,谋划当上队长后凭借队长的权力把找球手的位置夺回来。哪成想,夺走他找球手位置的人连他的队长之位也不放过。
蕾娜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往下翻一页。
“成功者通常把自己所处的环境看成一个友好的世界,失败者则乐于看见世界遽变。”
她状似无意,念出书页上的文字内容。错觉吗?特伦斯说不好,他总感觉她在呛他。
他只好提高音量,“你们不这么想吗?队长的人选出了大问题!”
蕾娜又轻声念道,“投身变革运动的,往往是那些觉得自己拥有无限力量的人,他们必然抱有不切实际的憧憬、深信未来具有无限可塑性、最后,他们对他们要做之事所涉及的困难一无所知。”
特伦斯:……
他确定了,她就是在呛他。
“你就不说点什么吗?弗林特!”他急于拉人站队,不惜把主意打到昔日的死对头身上。在场的除了他,就属弗林特年级最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难道不是一个长幼秩序严明的队伍吗?”
有心发言,大脑却一片空白的弗林特化身复读机:“我们是一个长幼秩序严明的队伍。”
蕾娜又翻了一页书,“模仿是让无能之辈团结起来的重要催化剂。”
特伦斯眼前一黑,完蛋了,弗林特听不懂的,他脑壳里是肌肉块。
“你呢,亨利,就没什么想说的?”他只能拉拢下一个对象,并祈祷对方的脑子能好用些,起码比弗林特的好用。
“呃……”亨利迟疑了。老实说,队长就算不是科利维亚也轮不到他,他的顺位相当低,犯不上替顺位高的出头。
蕾娜本该抓住机会,把面前这位犹豫不决的对象拉到自己阵营来,可她不乐意,她今天不是来玩站队游戏的,是来做国王的。所谓国王,就是连别人‘呃……’,连片刻的迟疑都不允许。
“失败者宁愿追随贩卖希望的人,而不是追随有能力的改变现状的人。”她说。
“我对队长的位置没兴趣……”受她态度的刺激,亨利立刻表态。他脑子确实更好使,如果不是球场表现差,他才是最有资格和蕾娜竞争队长的那个人。他说:“但我支持有能者居之。不为我自己,这是为了……每个人,对,为了每个人。”
“无私者的虚荣心更无边无际。”
亨利:……
她好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蕾娜多半也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她露出一点笑模样,“我会对你们有帮助的。”
“我懂得简单的,让人脱胎换骨的技巧,那将最大限度焕发一支队伍的强大……你们需要变成狂热分子。渴望改变的人,都有那种潜力,无非是有没有受到恰到好处的诱导。”
那些年她在伏地魔身边做女仆,耳濡目染,对于那个人另类的伟大深有感触。
“力量的来源往往是荒谬的,一个口号、一个眼神、一枚徽章,给予你们触手可及的美梦。”
“煽动,运用仇恨的力量塑造一个敌人,如格兰芬多。称他们是有别于我们的另一种生物,贬低、敌视、再怎么残忍对待也不为过……仇恨将你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否定旧斯莱特林,视之为老迈的,须要撼动的。”
“讴歌新斯莱特林。”
她咧嘴一笑,试图让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亲切的,却适得其反。
“利用虚荣,以斯莱特林的未来为由命令你们具备牺牲精神,放弃个人意志、判断、利益。鼓励你们舍弃大脑,告诉你们,在这支队伍里,自由是一种负担,你们应当对保有自由感到恐惧。要你们自轻,推翻你与自我之间的平衡……直至你们会成为我的奴隶。”
下一秒,她收起那副渗人表情。
“以上,均不是我打算干的事。”
她从高处跳下,翻到一半的书被她随手丢在草堆上,滚了两圈。
“作为队长,我想要拜托大家的第一件事,克服历史惯性。别把我刚才说的那套搬到球场上,不管你是何种高贵思想的信徒,不许在这里布道。”
她拍落掌间的草屑,说话声与击掌声混在一块,日常感回来了……她又变回所有人熟悉的样子。
“我在任期间,请老老实实做个运动员……就是我全部想说的。”
说完,她转身,潇洒离场。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她背后绣的古铜色的线——0号,科利维亚。是某个万恶乌鸦男特批给她的,权力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