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现在的高中都不再按“九月一号”开学。但是这一年不一样,理变了。至于锦京的高中,它们身在锦京,锦京本身就是理。
因此除了新高一早开始军训,其他年级都老老实实九月一号才让学生报到,竟然连高三都是这样,说是全国上下一片哗然都不为过。家长老师怎么想的是一回事,学生怎么想的又是一回事,煎熬与幸福双面夹击,当然与宁祈言他们没一点关系。
一辆车算上司机一共四个人,江青葵坐中间一排,江青宸和宁祈言坐后面。告诉宁祈言座位分布的时候江青葵严肃地说:“主要是我们两个不能坐一起,你知道吧,我们两个坐的距离小于半米就浑身难受,三观不合的人是不能走太近的。所以你坐后面,可以吗?如果你晕车的话我们的前后可以换一下。”
她悄悄说:“你受不了他就说,换前后什么的都方便。”
江青宸就在旁边站着看她当他面说这些,什么也没说,一心一意当一朵奇葩。
宁祈言又想笑又怕显得不尊重,于是只好深吸一口气:“好的,不用换,我没意见。”
两个小孩一样。
十三中离别墅区不远,但路上堵,十五分钟的路程走了半小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将近报到规定时间,三人匆匆下车,直奔各自目的地。
十三中校园很大,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部隔着一条校内马路遥遥相望。高中部的操场和宿舍楼之间是马场,各种运动场地分布在操场周围。教学楼紧靠食堂,体育馆和礼堂又相靠,孔子像正对教学楼一号楼,属于十三中的地标建筑。
江青葵自己去高一部,江青宸往三楼的高二七班走,宁祈言则凭记忆摸向教导处。五年的时间并不会模糊他对于学校的记忆,他抬腿走向一楼廊东。
“不是那边,教导处在西头。”
江青宸站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口指路。
“……哦,谢谢。”
还是有点模糊。宁祈言略微尴尬地转身,一路走到教导处推开门。
年级主任和他的班主任老张已经坐在里面,见他进来,迅速亲切地同他打招呼。宁祈言当然免不了恭敬问好,再看到这两位老师,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想:原来这个时候主任就已经这么秃,张老师的眼镜腿已经瘸了。
以后还不知道要再和多少人重逢。宁祈言默默想,抱着一大堆书跟着老张走出门。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但各个班都在打扫卫生,走廊里人声鼎沸。老张一路上给他讲着学校的各种规矩,还贴心地向他介绍班里的同学。人名一个一个地报出来,宁祈言的记忆慢慢复苏,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的脸。想到自己一会儿要见到一屋子熟人还要装不熟,他就憋不住笑。
两人穿过打闹的人群,一路走到七班,正碰上一个人堵在门口。男生个头很高,板板正正地穿着校服,身若修竹态似青松,正指挥着一众人打扫卫生。
老张抬手一拍他后背。
“周松朗,辛苦了,上走廊头上的空教室搬套桌椅来放你桌子旁边,恭喜你啊,终于有同桌了。”
周松朗回身先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背,见没有脏东西才冲老张笑着说好的,又转眼看宁祈言,三秒钟后客客气气地说:“你好,我叫周松朗。”
宁祈言报上姓名,两人规矩地打量了对方几眼,他脑海里又蹦出那句“方行的老总被曝出来前几年就出事成植物人了,公司上层一直很乱”,勉强匹配上,然后和周松朗一同移开视线。
上辈子和周松朗不熟,他想着。其实他之前和江青宸本人以及他的其他几个好友都不熟,原因是他青春期莫名其妙的敏感作祟,导致一开始他就不好意思接近他们。宁祈言看着周松朗的身影很快隐进一清色校服中,然而这位的气质太浩然逸群,他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这辈子没那必要,他想。
“松朗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安排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不是因为他不听话。”老张用管理卡刷开柜子,绑定宁祈言的校园卡,“咱们学校高一下就选课分班,班里有一个学生转科了所以单下一个人,你来了正好补上缺。他长得太高了,上课又总是把背挺得很直,坐前面挡着别的同学看黑板……”
宁祈言点头说自己知道了,把一书包杂七杂八的东西和一怀书排进一人高的柜子里。
“准备得很齐全啊。”老张意外地瞧了瞧满满当当的柜子。
“挺好,学习就得有往前考虑的超前意识。收拾好了就走吧,带你去认认老师。”
还是逃不过聊学习这一关,宁祈言关上柜门跟在老张后面,心里直发慌。即使暑假里恶补过一部分知识,但是他的学习能力还是退化得厉害,他笃定如果某科老师心血来潮问他一个知识点,他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老张推开高二组办公室的门,打断了老师们的谈话声。七八个老师正聚在一起喝茶谈笑,门一开,全盯着门口两人,直盯得宁祈言背上起冷汗。
“我们班的新同学。”老张笑呵呵地把宁祈言领进门,“麻烦各位帮帮忙了。”
“我有印象,倒数第二道大题第一问就算错了的那个。”
数学老师抿了口茶,回到工位上找他的卷子,还调出了他的档案。
“你从安蓉六中来的啊?这学校挺好的干嘛转学。”
“安蓉考大学多难啊,分高题还难。”物理老师悠哉悠哉地转着椅子,“同学你很聪明,没选生物,那天几个一班的学生还说呢,安蓉的生物题选拔现代孟德尔。”
这话引起一阵哄笑。数学老师招手让宁祈言过去,开始看他的卷子。
“填空题就对了一个?这卷子不难啊,比安蓉的简单吧……这卷子才拿105,你数学得加把劲儿了。”
宁祈言浑身都回忆起被数学支配的痛苦,他有点绝望地承认了自己还要学一遍高中数学的事实。
“嗯——我数学一直是弱科。”
后半句他没敢提,他做安蓉的卷子就没怎么及过格。
“哎呦,你数学不好为什么还选物化。”数学老师合上卷子。
哇塞,老师,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我现在转科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和来不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六小科一科都不喜欢而且成绩都大差不差,选哪一科都一样,一样恶心,一样烦人,高中就是烦人。
“但是他化学还行,能赋到85分呢。”化学老师抬头朝宁祈言一笑。
“物理一般吧,71,还行吧还行。”
老师你别下定论太早,我现在考一遍能考17算我厉害。
宁祈言就朝两个老师笑了笑。
英语老师和地理老师不在,老张把他从三位老师的夹击下解救出来,带到自己桌前。
“虽然你刚来,但学习不能掉下。刚开始不适应环境很正常,多和同学们交流,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找我。”
老张看着他,很欣慰地说:“语文很好啊,咱们班里考120以上的也不多。”
宁祈言点点头:“还是要靠老师再教教我。”
老张摆手:“老有人不信,其实语文这东西,厉害的人不学也一百好几。”
“先定个新学期目标吧,开学典礼的时候会让你们贴到走廊里,我看看……600分怎么样?”
宁祈言以为自己听错了:“600?”
他指了一下老张电脑上的成绩单:“老师,差着二十七分算什么目标。”
老张不满意:“怎么,这么没志气,努努力很难吗?我之前的学生,一个学期提过五十分,少年人这么没志气!”
因为我不是少年人,我工作了五年了,大三之后就没什么志气了,天天在那个茶点店里顶着“店长”的名头当牛做马。
宁祈言:“老师我高考也就考599。”
老张:“你就差一分来证明自己不行?现在想高考成绩,就是给自己设限!”
这是真的,而且是天天学到凌晨学出来的。
“你的前后左右都有擅长的科目,周松朗的物理次次年级前十,你前面还有一个物理课代表,江青宸学过数学竞赛,多问问题,没问题的。”
宁祈言回忆了一下他上辈子问江青宸题,想起来对方讲了两遍他还没懂时,江青宸眼里的悲悯。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