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然变身水怪搜索他的视线是干什么,跑热了就这样?
他一路惊疑着走到取水处,江青葵正和几个朋友忙着给同学老师们发水发巧克力,没看到他。他就站在一边,等着李然过来,然后在接过水的时候摔倒。
“你好。”
李然在他身后说:“你的发带吗,放在洗手台上面的。”
宁祈言被他这冷不丁的好心吓得一哆嗦,他其实有点想拔腿就跑,靠近李然总让他觉得身上要起鸡皮疙瘩。但是还是抑制住这股诡异感,他回身,接过湿掉的发带。
“啊,谢谢你。”
“没事。”
李然和他差不多高,低着头,宁祈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什么情感都没有。
他的上半身几乎湿透了,站在太阳下,衣服缓慢地滴着水。宁祈言此时才惊觉,上辈子他听到江青葵被撞倒的消息赶到医务室的时候,看到李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没有往下滴水,是干燥的。
所以现在发展的进程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上辈子李然直接来了取水处,这辈子李然是先跑到厕所喝了半天自来水才来到取水处的。
两次都是渴,为什么这次去厕所喝水不直接去取水处?为什么早来取水处四十分钟?
和他有关系?跟着他干什么,撞倒人是不是随机意外?
渴,直接去取水处才是正常思维,先去厕所狂喝自来水是什么逻辑。
宁祈言被这种漏洞疑云搞得心烦——总不会李然真不受自己大脑控制……
“你渴吗?”
李然突然开口,这次却是带了疑惑:“同学,我为什么这么渴。”
宁祈言见他终于肯抬头,趁机观察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来。他警惕着李然的动作,含糊着:“可能是太热了吧,你刚刚运动完。”
“……”
李然抬头盯着他,然后慢慢把头平移过来靠近他。宁祈言心里寒战了一下,一只渴水的蜗牛从壳子里伸出软黏的头,眼神是触角在探测触摸他。
宁祈言受不了问:“同学?你怎么——”
李然:“你闻上去很像啊,严丝合缝。”
宁祈言被这酷似金建宇的古怪声音逼得难受,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什么意思,像什——”
李然的动作很快,他没等宁祈言把话说完,突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取水处拉。宁祈言是一直紧绷着神经但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这拽仇人拉货物的架势让他一个趔趄没站稳,转瞬就到了取水处的三张桌子前。
宁祈言的胳膊生疼,李然看着瘦但力气出奇的大,手指机械般地掐住他的上臂,然后不等取水处的同学们出声,一把把他甩向桌子,随即自己也直直地跟着他往地上摔!
“啊——”
桌子上的东西和桌子一起“乒乒乓乓”翻倒在地,瓶装水砸在身上毫不怜惜,宁祈言听见四周一片尖叫声,紧接着左腿小腿处一热,随后就是尖锐的疼痛。
完全不受控制了。
宁祈言被瓶装水和这几秒发生的事砸得有点发晕,没等好好想想这鬼走向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就听见江青葵慌张地喊他:“宁祈言!”
他被甩在地上后背正发疼,左腿处的疼痛愈发剧烈,李然似乎摔到他身上了。宁祈言还没出声安慰江青葵自己没事,就又听见她大怒道:“你他妈想干什么!”
然后腿上一轻,他赶紧撑着胳膊坐起来,看见江青葵一把抓住李然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竟然真的是提起上半身,然后扔到一边。
周围的同学发出了惊叫,然后江青葵的声音更生气了:“你——我——”
宁祈言刚看清自己的腿上光荣负伤一道一指长的口子,新鲜的血正欢快地往外冒,旁边有同学跑过来送纸,给了他一包,然后犹豫着往旁边递。
宁祈言一转头,看见李然,一下子就明白刚才大家的反应是为什么了。
李然脸上带着血——如果没看错,准确来说,是他右脸上也划了道口子,自己的血混着他的血,滴滴答答地也配得上“鲜血淋漓”这四个字。
江青葵蹲下来紧张地问他:“哥,没事吧除了腿疼还有哪里疼?能走吗,去医务室。”
宁祈言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后背,也疼,但是他摇头,说:“没事。”
他转头看李然,还呆坐在地上,脸上的血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往外冒。一想到自己的血可能进到他的伤口里,他的血可能进到自己的伤口里,宁祈言就恶心得不行。
伤口和血倒是严丝合缝了。
他对上李然的眼睛,仍然如同两组无机质代码,不知道又失掉了哪门子魂。
有老师急匆匆赶过来询问情况,指挥着周围的人收拾狼藉,叫同学们去找医务室老师。有同学说医务室有好多人,老师过不来怎么办?宁祈言活动了一下腿感觉没有到走不了的地步,还是说走过去吧,就在一楼,也不远。
“嘶——”
一片吵吵嚷嚷中,宁祈言听见一边的李然打着哆嗦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终于摸上自己的脸,在他的注视下惊疑地叫出声:“我去——”
去什么去去哪儿啊。
宁祈言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情况,把他甩在地上又碰瓷,划伤脸还玩一二三木头人,现在又活了?
上辈子也这样诡异?
“你还渴吗?”
李然发现自己一脸血,把手放下:“不、不渴了。”
吸血鬼啊。
他很艰难地转动眼球,当然在宁祈言看来就是被什么东西——也许是“亮片”——给控制得丢魂了,然后他看到宁祈言的腿,瞬间弹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我控制不了自己,今天我跑完步就特别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取水处,我去厕所之后就——”
他说着,慌慌张张地上来要扶他。宁祈言的胳膊还隐隐作痛,拒绝了他的手。李然带着满脸的血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问:“是我把你推倒了?”
“不然呢?是他自己不长眼摔了吗!”
江青葵刚才在向老师讲明过程,看到他凑过来,两步过来打掉他的手:“你哪个班的叫什么?故意的是吗?他哪里惹你了?”
这走向大有失控的迹象。宁祈言害怕再下去江青葵会和他扯上关系,于是赶紧站起来,在江青葵的不满声中说:“我觉得我应该先去医务室,腿很疼。”
江青葵立刻忘了上一茬,上来扶他的胳膊。宁祈言碰到她的手浑身都紧张,腿也疼得直发抖,快要站不住。李然应该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想要帮忙然后再解释一下,却被人一把推开。
“别碰他,别碍事。”
江青宸冷冷道,看到他一脸血还有宁祈言一腿血,问:“怎么回事?”
江青葵还气着:“我草宁祈言什么也没干就和他说话,他突然就上手拽他,然后撞到桌子上了。”
江青宸应该是跑过来的,还急急地喘着气,皱眉:“再急也不准说脏话,我知道了。给老师说了?”
江青葵:“嗯,说明了,你们班班主任马上来,然后他——”
她指了指李然:“也会通知班主任的。”
宁祈言怕她马上就要盘问李然的信息,赶紧说:“要不先去医务室吧。”
“嗯。”江青宸问他,“你能走吗?”
他现在撑着宁祈言的身体,宁祈言能感觉到他身上还带着水潮气,是游泳馆的味道。
“能走,没事。”
宁祈言慢慢走了两步,转头问他:“比赛怎么样?”
江青宸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问这个,用一种“疯了吧”的眼神看他,然后说:“第一。”
“厉害啊,恭喜你。”宁祈言急需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李然走在旁边,江青葵盯着他。他现在有点后悔,腿真的很疼,就又问“周松朗呢?”
江青宸:“第二。”
医务室离得真不远,他们乌龟慢爬的速度也很快到了医务室。宁祈言问他:“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江青宸扶着他的胳膊和腰,说:“体委和班长去找老师,路上碰到我们大喊你流血了快不行了。”
宁祈言真想笑,推开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青宸转头说:“还没恭喜你,第二名,很厉害。”
宁祈言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两个人之间的消毒水味道很淡薄。
他一时发愣,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江青宸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右眼下藏着一颗非常非常浅淡的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