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葵失踪了。
警察这么说,他们说:“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在哪里?”
“你在干什么?她发的消息给我们看一下。”
“见到过什么人吗?”
“她有哪里不对劲吗?说过要去哪里干什么吗?”
“监控查完了吗?”
“查完了,没有发现。能确定的是最后往广场西边走了。”
“电话呢?”
“还是打不通。”
“可疑车辆排查到哪一步了?”
“……”
“失踪就在这个七八分钟的间隙里。”
他们问:“你当时买完冰淇淋回来,大概用了多久?”
记不清了,很热,又很冷,我说:“对不起,可能是三分钟,我跑回去的。”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
我想拿手机再看一遍消息,听一下她发的语音,听听里面是不是有一些暗示,他们把手机给我,我没拿住掉在地上,屏幕很脆弱地裂了。我蹲下去闻见自己身上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草莓味和抹茶味混在一起,我瞬间就吐出来,嗯,很恶心,讨厌草莓,更讨厌抹茶。
总之江青葵不见了,在我等那个抹茶冰淇淋的时间段里。太多东西记不住了,因为焦虑混杂着不知所措,没有人哭,所有人都站着,只有我一直在抖,就靠着墙,特别凉,冰淇淋坨在我的衣服上,我一直想吐。
有些东西转得很快,发晕。第二天打来电话,盛阿姨接的,他们说,要三百万赎金。其余的什么也没说,我居然觉得好笑,一定因为我是他们的同伙。三百万的绑架案,为什么找上江青葵?
历史上那些名人有没有问过这样的的问题: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找上我?无从可知,史书不会记载他们的心理想法,我们只知道他们都英勇无畏,挑战了极限与不可能,那些煎熬苦楚消亡在短短的几行字里,留下的只是供后人品鉴的精华。
不眠不休的四天里,盛阿姨和江叔叔的眼泪、江青宸的沉默都是糟粕,我记住的精华只有一句话:“是因为我多等了七八分钟,所以江青葵才失踪的。”
他们说不对,你不能这么想,和你没关系,你什么也不知道,是江青葵她运气不好。
江叔叔说,是我们的错。
盛阿姨说,是我们的错。
江青宸说,如果那天陪她去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有几秒钟会想,可能真的不是我的错吧,我真的不知道。
七月十四号的上午九点二十三分,警察打来电话,江青葵被发现在锦京市平临区S312省道附近,距离升维集团的三栋废弃仓库一千米远。
十点十三分,金建宇、潘兴和丁效在废弃仓库中被逮捕,现场发现一根铁棍、一箱空掉的药瓶、一支注射器、三根麻绳、一把椅子和一个装有五把刀具的箱子,遗留的血迹化验后确定是江青葵的。
他们勒索到的三百万在那个新账户里躺了两天一动没动,没有人去取那笔钱。
是我的错。
“严重脱水,左腿小腿粉碎性骨折,胳膊上大面积勒痕推测被绑时间超过四十八个小时,身体里被注射进约两百毫升的不明液体,瓶内没有残留物,无法化验。现场的血迹推测为挣扎时划破手掌留下,身体其他部位未见伤痕。”
“……”
“病人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你们和她说话要注意,不要刺激她。”
有一个月的时间江青葵都不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那些进入她身体的东西是什么,谁都明白她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比身体受到的还要严重。我又反反复复做梦,梦见这一切都没发生,江青葵还健健康康的,不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说话,晚上做梦就大喊起来,喊“妈妈”,喊“对不起”,喊“救救我”,喊“我难受”。
我什么也做不了,让她腿好起来的是医生,让她慢慢开始说话的是她的家人,我只能做梦,然后说是我的错,再惹得盛阿姨哭起来。
我很希望我可以做点什么,但是好像除了自责,其他的没用。
金建宇三人把绑架案的所有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抵抗,只是无论怎么问原因,都只说:“没钱了,要点钱来花。”
被问到为什么选择升维集团的废弃仓库,他们说是因为之前来过,比较熟悉,而且偏僻。
问为什么有仓库钥匙,他们说,上次出狱后升维把他们从安蓉的分部调到锦京总部,工作变成了看守仓库大门,不难拿到钥匙。被辞退的时候就顺了一把。
可是为什么找上江青葵?锦京那么多有钱人。
金建宇他们说:“偶然认识了李然嘛,李然小兄弟在十三中上学,和江家的那个小姑娘有交集,能说上话,我们就打听了打听,这就确定了。”
冲着钱去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钱从账户里取走?
“我们想着等两天再去取,立刻去取不就被发现了嘛。”
等两天什么用,等把江青葵放走吗?还是会被发现,这到底什么逻辑?
这不对,我知道这不对。不取钱,把钱晾在那个开通了才十天的新账户里,账户挂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的名字,怎么做到的?
查到这里,就查不动了。
叔叔阿姨竟然真的查不动了,为什么呢?上面有什么东西连他们都搬不动?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说,我就更不知道了。